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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半，李兰香准时坐在办公桌前，翻开当天的工作安排表。
上了两个小时班，办公室里陆续有了动静。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嘀咕，嘀咕着嘀咕着音量就控制不住了。
「唐黑虎发新视频了！一次两条！」
「我看了我看了，魏子衿醒了，他对着镜头鞠躬那段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这种男人怎么不是我的啊……」
李兰香低头看材料，笔尖在纸上划线，耳朵竖了起来。
她知道这些女同事早就把唐黑虎当精神偶像了。痴情男人嘛，还是有才气的痴情男人。不难理解。哪个女人不爱看这种。
她没碰手机。
副科的位置稳了，掌中之物，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她从来不在班上碰手机，这是她计划中的细节。
但今天实在忍不住。
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
卫生间隔间的门反锁，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手机。
唐黑虎的主页，两条新视频挂在最上面。
第一条。
王晓亮对着镜头，跟粉丝报喜——魏子衿醒来了。对着镜头鞠躬，双手合十，说感谢所有人的祈祷和祝福。最后魏子衿也进了画面，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边说边掉眼泪。两个人一起鞠躬，视频结束。
李兰香靠在隔板上，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意料之中。
做戏嘛。做全套。
从一开始的祈福，到现在的报喜，完美闭环。子衿醒了，王晓亮的痴情感动天地，大家一起欢呼。子衿要是没醒呢？他依然是那个痴情好丈夫，同情只会更多，流量只会更大，美人的青睐，商业的机会，全排着队来。
还有魏子衿的巨额遗产。
怎么算都不亏。
什么七日祈福，全是扯淡，她根本就不相信。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完美的计划，能涨多少粉，能有多少人同情王晓亮，现在的商业价值她都无法估量。
这个计划，她这样的高手，都得说一声服气。
她点开第二条。
王晓亮坐在那里，表情不同了。笑收了，盯着镜头。
「强哥。」
就两个字。
李兰香的笑没了。
「老婆我找回来了，我想你也该回来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不主动联系我，我就公布你的姓名和照片。」
「我出重金寻人，你自己掂量。」
完了。
视频就这么长，三十秒都不到。
评论区已经炸了。谁是强哥？什么意思？老婆找回来了，强哥又是谁？多少是重金？
「我叫王强，肯定比你大。这算不算找到，能不能领赏？」
别人看了觉得莫名其妙。
李兰香笑了。
周强。
王晓亮在找周强。
三天时间，公布姓名照片，出重金。
他是认真的。
她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又看了一遍那条视频。
王晓亮的语气很平。
太平了。
平到让人不舒服。
她了解这个人。王晓亮什么事都往脸上写，他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只有一种可能——他想清楚了。他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底。
太王晓亮了。沉不住气，有股子破釜沉舟的蛮力。
她退出视频，回到工位坐下。
脑子转得飞快。
周强被找到，王晓亮会知道什么？
周强会怎么说？
按说好的说，还是说实话？
说好的是——周强出轨在先，她才是受害者。
她判断，周强一定会这么说。
不过周强说实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男人都爱面子。
也没事，大不了失去王晓亮魏子衿这个圈子。
周强肯定会主动联系王晓亮。
他说不说实话，几天后去王晓亮家里一趟就知道了。王晓亮要是冲她发火，说明周强交代了实话。要是态度比以前更好了，那就是按她交代的说了。
王晓亮这个人，什么都挂脸上，藏不住的。
明天周末。按约定，周强该来接果果。
她拿出手机，给周强发了条消息：「果果明天不舒服，下周再来接他。」
发完看了一眼，这话有点语病，但她觉得完全没毛病。
手机收起来，回到办公室，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安安静静的上班。
三天。
三天后，她会得到一个机会，或者失去一个机会。
她开始期待了。
——
鸿宾小楼，下午四点出头。
后厨已经开始备菜，大厅里服务员在擦台面丶摆餐具，空调冷风对着门口吹，门外的热气被挡在玻璃门那边。
孙婷从后厨出来，手里捏着今天的订餐单，一边走一边跟服务员小鹿核对。
「六号桌那个老客户，上次说鱼头太淡了，今天你盯着后厨多搁点盐。」
「八号桌定掉了，过去把牌子放上。」
孙婷在鸿宾小楼干了好几年。最早是大堂经理，名头前面还挂着「大堂」两个字，现在去了。经理。少了两个字，权力大了不少。
这个升职是董红梅给的。每天下午收钱的时候董红梅还是那副表情，脸往下吊着，嘴巴抿着。但对她不差。工资奖金从来不少一分钱，按时到帐，年底红包也没缺过。
鸿宾小楼的生意一直稳。
原因简单——董红梅定了规矩，跟开业那天一样，味道不能变，服务不能降，卫生不能滑。不求提高，保持就行。
孙婷把订餐单夹在前台的板子上，抬头瞄了一眼门口。
四点二十。
距离饭点还有不到一小时，大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两桌，都是来得早的老客户，要了壶茶先聊着。
门推开了。
进来五个人。
孙婷第一眼就觉得这拨人有意思。大夏天的，其中两个人戴着口罩，一男一女。另外两个中年人，怎么看有点面熟。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五个人往里走，不是熟客，但她已经看出不同来了。
孙婷撂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请问五位？」
戴口罩的男人站住了，没马上说话，先冲她笑了一下——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弯了。
然后他伸手把口罩一扯。
「孙姐，好久不见。」
孙婷愣了一秒。
「老板？！」
声音拔高了半截，愣完立刻笑开了。
「哎呀王总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王晓亮摆摆手，「今天在这附近办事，好多年没来这里吃了，过来找找老味道。」
孙婷连连点头，嘴上的话蹦得飞快：「老板今天这顿我请——」
「那你这是赶我走呢？」王晓亮语气轻松。
孙婷赶紧把话咽回去，换了口风，「不敢不敢，里边请，里边请。」
王晓亮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妈。」
孙婷有印象。当年在超市见过一次，王爸穿了件白衬衫，王妈笑起来和气。今天还是那样，王妈冲她点了点头，王爸也笑了一下，没出声。
「这是我姐。」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冲她笑了笑，客客气气的。
「这是我老婆。」
孙婷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身上。
魏子衿把口罩摘了。
比视频里瘦。脸上气色说不上好，但精神头还行，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孙婷在视频里见过无数遍。
「知道知道，」孙婷赶紧侧身让路，「大明星。你们夫妻俩现在都是大明星。」
「这是孙婷，以前江创超市的店长。」
孙婷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嗓子——
「小鹿！给这桌上壶好茶！」
声音有点抖。
小鹿应声去了。
五个人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