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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轰然落下来,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又尖又抖:“顾温羡你疯了!你让人把我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你这是要造反吗?”
顾温羡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他绕完最后一道皮索,将那一端在掌心里握紧,然后开口:“那碗面,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文清的面色倏地白了,她张了张嘴,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什么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温羡没有耐心跟她绕。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排她不敢细看的铁器前,伸手拿起一把样式极简的铁钳,在指尖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件,他将那件铁器放回架子上,转过身重新走回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你把那种药下在给她送的面里,想让她在三五日之内不知不觉地胎死腹中。”
文清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她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顾温羡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这个人,”顾温羡直起身,将那卷皮索在掌心收拢,“一向没什么耐心,你今日若肯说实话,我让你走得痛快些,你若不肯说实话,我也有别的法子让你开口。”
文清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他手里的皮索,盯着他背后那排冰冷的铁器,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破音的哭腔:“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是你妻子!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要对我用刑?”
顾温羡站在她面前,油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可你想害她,想害我的孩子。”
他俯下身,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话说清楚,这药是谁给你的,你自己配的还是从外头买的,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文清攥着椅背的手指已经泛白了,嘴唇翕动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是我自己配的……麝香是我托人从城南济仁堂买的……没有别人指使我……”她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了。
顾温羡没有动,他看着她,等了几息,然后直起身,将那卷皮索慢慢展开。
“你不说实话。”
他转过身,抬手,皮索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落在他身后那张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抽响。
文清整个人猛地一抖,身体往前挣了一下,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却已经顾不上控制了:“我说!我说!是顾承安!是顾承安让我做的!”
顾温羡的手停住了,皮索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
文清的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来找过我……他说我若想在这府里站稳脚跟,就得替他做事……他说只要我能在你这边站稳了,他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会帮我拿到掌家的权力……那药方子是他让人递给我的,麝香也是他让人送到我手里的……我只是顺着他的安排去做……”
她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温羡将皮索慢慢收回掌心,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文清的眼泪几乎要流干了,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给你的是什么药方?除了麝香,还有别的吗?”
文清的嘴唇剧烈地抖着,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一味……他让人夹在药方里一起递过来的,说是……防着万一麝香没有起效,可以再用那味药。我一直没用,那药还在我梳妆台抽屉里。”
顾温羡没有再问了。
他转过身,将那卷皮索放回桌角,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他没有回头,只对守在门外的苍鸢说了一句:“把她关在这儿,一日三餐照送,但不准任何人见她,也不准她与外界通任何消息。”
苍鸢应了一声,走上前,将铁门在身后合拢。
顾温羡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窄长的甬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油灯的光在他身后渐渐缩小,最终被黑暗吞没。
他沿着巷子往齐国公府的方向走去,径直去了顾承安的院子。
顾承安显然还没睡。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他坐在书案后面的剪影,手里似乎还捏着一卷书,姿态闲适。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门已经被推开了。
顾温羡没有换衣裳,袖口还沾着地下室里潮湿的尘土。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落在顾承安脸上。
顾承安放下书卷,靠进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料定他会来的从容:“大哥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顾温羡看着他:“文清已经什么都说了。”
顾承安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说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温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书案前站定,隔着那张宽大的桌案与顾承安对视。
“祖母头七未过,我不会动你。你还能安安稳稳地睡几天,等丧事办完了,我们再来算这笔账。”
门在顾承安眼前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周顺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顾承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了一阵,然后慢慢低了下去,他靠在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拿到了文清的口供就能扳倒我。他有没有想过,文清的话能当证据吗?她一个被我利用过的女人,回头咬我一口,旁人只会觉得她是在推卸责任。”
周顺依然垂着手,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