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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听完，微微沉吟，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百福，你眼光很长远。
“你也有心深耕空军，这是国之幸事。
“但你要清楚，如今国内阻碍空军发展，或者说空军之所以发展缓慢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什么缺乏经验、缺乏人才见识之类的。
“而是我们的国家工业基础不行，说简单点就是我们没有一个稳定且统一的财政。”
“当下是什么时候，全国各地乱成了一锅粥。
“烽烟四起，北边奉军正在跟苏俄对峙，南边粤桂之间在打，西南黔军，滇军也在打仗，如今我们也要防备冯玉祥。
“财政只能尽数倾斜到陆军这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也无力大规模投入到航空事业中去。
“再者，你刚刚也说了，航空班才刚刚成立，暂且只是雏形，刚刚才初具航校的规模。”
“所以你如今即便去了欧洲，美国，纵然学尽了欧美所有的先进制度，训练模式。
“但就以如今国家的情况而言，你所学的一切都将是空中楼阁，毫无用武之地。
“反倒还会耽误你的前程。”
“依我之见，你还是暂且安心留在国内。
“待国内大局稳定了，等我着手建立了统一的全国航空领导机构之后，你再带队出国考察深造。
“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够学有所用、学以致用，才能算是事半功倍。”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百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属下受教了！是属下思虑不周。”
周百福想要去国外考察，并不全是他所说的这般，说的这般高尚。
更多的是他想要转型。
如今国内的陆军是什么情况？
从晚清发展到如今这个时候，堪称是人才济济。
北洋时期的旧人，再加上逐渐崛起的新人，想要出头是真不容易。
以前是没转型的机会，现在不一样了。
陈景明开始逐渐注重航空事业的发展了。
虽然如今的“空军”还挂靠在陆军这，一切都沿用着陆军的制度，不论是军衔还是什么。
但将来是势必会分割开来的，这是大势所趋，全球都是如此，没道理中国会特立独行。
而一旦分开，这就成了国内的一块全新的领域。
以周百福的现有职务，在新领域发展压根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再有陈景明的背景在，很快就能做成这块领域的第一人。
不过有一说一，周百福还是有勇气的。
明知道现在是大争之世，不想着如何待在国内立功，居然还敢往国外跑。
要是万一陈景明没那么注重航空事业……那他就算是毁了。
既没有新领域可以耕耘，功劳也比不上昔日的同僚。
到时候就只能坐冷板凳，一步慢步步慢。
赵成梁却是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打趣调侃道，
“他娘的，我就说。
“怎么这大半个月，天天见你揣着一本小册子，在叽里咕噜念叨，原来是想着在背洋文，想着出国考察，怪不得那般用功！”
周百福闻言微微赧然，无奈一笑。
陈景明亦是眉眼舒展，轻笑出声。
“行了，时辰不早了。”
陈景明摆了摆手，“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不用继续陪我了。”
“我送送景公。”赵成梁笑着答道。
王耀武亦点头称是。
本欲直接走的周百福顿时停下脚步。
陈景明摇了摇头，
“不去地方上给我安排的公馆了，成梁，你在第一师师部给我收拾一间房间，我今夜留宿你们师部。”
“是！”
赵成梁立刻应声，“属下这就去让人收拾，保证让您睡的妥当舒适！”
陈景明又再度朝王耀武两人摆了摆手。
这回，二人方才敬了一礼，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
武汉城郊的第一师师部归于静谧，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长江的浪涛声隐约传来。
一夜无梦，转瞬天光大亮。
天色尚未彻底大亮，整座武汉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康泽便整装完毕，穿着一素色长衫化作寻常报社记者模样，独自一人上了火车。
陈景明亦是起得极早。
清晨六点刚过，天光初亮，晨露未干，师部营房的灯火才刚刚次第亮起，陈景明就已然洗漱完毕，走出了休息的房间。
带着眼睛尚且睁不开的邱行湘，在师部里缓步闲逛。
初夏的清晨，微风微凉。
第一师师部驻地营区内倒是规整肃静，道路也干净整洁，不难看出赵成梁是上了点心的。
说起赵成梁，其实他在如今的中央军序列内也算是个比较另类的存在。
不同于王耀武，那种小辈站在一群老辈中的突兀。
赵成梁属于是鸡立鹤群。
一大群科班出身的人中站着个野路子。
而且这个野鸡还站在前头。
陈景明有时候都在想，要不要把赵成梁送进陆大进修一阵，不过也就是想想了。
陆大，也就是陆军大学校，前身是1906年创办于保定的陆军行营军官学堂，后迁至京都更名为现在的陆军大学校。
去年，该校被国民政府接收，那位亲任校长，实际校务由黄慕松代理。
该校也可以被称为民国时期的最高军事学府。
历史上，陆大毕业生在果党军政界的影响也很深远，军中甚至有“陆军大学毕业的，才能任军参谋长”的不成文规定。
军中还有顺口溜，说“黄马褂，绿袍子，缺一不可。”
就是很显然，去年才接收的学校，如今暂且还是没有后世那种影响力……
再加上今年陆军大学校也只开两个班次，正则班，加一个特别班。
前者面向尉官到中校，后者面向中校到少将，旨在安置二次北伐时的诸多降将。
将官班目前还不在计划之中……
故而，陈景明如今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真要让赵成梁去进修。
……
走在路上，陈景明瞧着师部内的一些士兵已然早起开始操练，口号震天，朝气满满。
又瞧着依旧睡眼惺忪的邱行湘，不免有些稀奇。
“你昨晚干啥去了？”
邱行湘瞬间精神了，
只是心中不免有些腹诽，自己昨夜四点才睡下，如今六点又陪长官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