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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良城此刻也开口道，
“现在豫西、鄂西及平汉、陇海沿线都有老蒋的部队，摆出的就是“一举而歼灭之”的进攻姿态。
“如果选择坚守河南，咱们就算是主动钻进对方预设的包围圈。
“再一个，河南地处中原，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啊。
“只有退守潼关，才能保住八百里秦川，才能有一个大后方。
“如果留在河南，则意味着主力要在平原上直接承受他们的优势火力和机动性的冲击。”
冯钰祥听见有人附和自己，方才心情好受不少，环顾一圈四周后，一字一顿的道，
“我告诉你们，不能得湖北，便不能守河南！”
冯钰祥此言，是他反复琢磨，以及研究历史得出的结果。
关键点事实上不是湖北全境，而在于信阳，在于武胜关。
信阳被称为“湖北省的北大门”，而信阳以南的武胜关等“义阳三关”，则是穿越桐柏山、大别山进入湖北腹地的咽喉要道。
对冯钰祥而言，武胜关在校长手里，信阳就守不住，而信阳一失，平汉线就能直通郑州。
历史上早有诸多例子。
南方政权控制这些关隘，就能保住长江中游；北方军队一旦突破，江汉平原便无险可守。
“撤到西北，只怕是不用他们来打，咱们就自己饿死了。”韩复榘也是个犟脾气，回顶道，
“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陕西那点粮够吃几天？总司令，你也得想想咱们弟兄们的活路！
“再说了，河南不能守，那咱们为什么不能打出去？
“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混账！”
冯钰祥勃然大怒，几步走到韩复榘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韩复榘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指印。
他僵在原地，人都懵了。
好一会过后，眼睛瞬间血红，死死盯着冯钰祥，胸口剧烈起伏。
当着满营将领的面，堂堂一省之长，一师之长，被当众扇耳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孩子见识。”
“韩复渠，我看你是在河南享福享久了，人都傻了！”
冯钰祥指着韩复渠的鼻子骂道，
“打出去，你拿什么打出去？
“在坐的这么多人，谁的部队能去与那个第一师硬碰硬？”
“是你可以？”
冯钰祥随后忽然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孙良城，
“还是你孙良诚可以？”
孙良诚连连摇头，生怕自家这位老大脾气上来了也给自己来一巴掌。
那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至于跟第一师去硬碰硬，他也真是没想过。
整个西北军体系里，可能就属他对第一师的战力最清楚了。
去年，第二次北伐，打的张大诗人抱头鼠窜，在山东境内如履平地。
尤其内部还没有任何争斗，从上到下所有人都一致对外，这种军队孙良城是想不出来自己拿什么去跟他们打。
冯钰祥将目光挪回到韩复榘身上，见韩复渠死死盯着自己，冯钰祥冷笑一声，
“怎么，你还不服，想打老子不成？”
韩复渠死死咬着牙，腮帮子动了动，可末了还是只能把火气压了下去，自己低下头，“……卑职知错。”
声音沙哑。
冯钰祥冷哼了一声，这才没继续处罚他，转身走回主位后，又扫了一眼其余众人，
“还有谁有意见？”
满场将领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
“好，那就定了。”
冯钰祥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传令下去，山东、河南所有部队，即刻收缩战线，全军西撤，集结于潼关、华阴一线。整编队伍，补充粮弹，准备与蒋军开战！”
“是！”众将齐声应道。
会议散后，将领们各自离去，韩复榘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府邸。
参谋长跟在他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门口，韩复榘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脸颊，眼神里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绝。
冯钰祥拿他当儿子一样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一耳光就是一耳光，韩复渠心中是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毕竟他韩复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他手里现在有兵，又有地盘，凭什么受这份气？
“走，回陕州。”
韩复榘冷冷丢下一句话，大步上了马。
马蹄扬起尘土，载着满腹怨怼的韩复榘，一路向东而去。
……
次日清晨。
冯钰祥通电全国，发布了一份护党救国军的就职电。
宣布自任护党救国军西北总司令。
同时电文之中，对那位满腹牢骚。
先是用董建昌，李宗人，白健生的事情，说校长因忌生变，使得人人自危。
随后又抨击了“编遣”不公。
又在其中控诉了待遇不公与见死不救，冯钰祥强调西北地区贫瘠，数十万军队濒临绝境，而校长承诺的一律待遇却甘雨未施。
他言若西北军因习于劳苦就该被区别对待，则“民生主义可以不讲，国民革命将毫无意义”。
电文最后强调，统一之后本应致力于和平，强调若纵横捭阖，黩武穷兵，就是破坏统一之罪人。
通电一出，举国哗然。
原本就因两广之战，以及东北奉苏之间的矛盾而动荡的时局，又被推向了更大的风暴中心。
……
上海法租界。
一栋花园洋房里，窗帘半掩。
留声机里放着轻柔的西洋音乐，外头的喧嚣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汪慷慨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搅着。
对面坐着陈公博、顾孟余、王乐平几个改组派核心人物，茶几上摊着刚收到的冯钰祥的通电全文。
“好啊，真是太好了。”
陈公博难掩兴奋，手指点着电报纸，
“冯钰祥这一反，那位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南边有桂系，北边有西北军，再北边有苏俄，中间还有咱们改组派摇旗呐喊，那位如今是腹背受敌，我看他怎么撑！”
顾孟余却是相对冷静一些，不过此刻亦是很高兴，笑着道，
“冯钰祥反蒋是好事，但咱们不能光看热闹。得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的旗帜打出去，把所有反蒋势力都拢到一块儿。不然各打各的，始终成不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