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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介民哈哈大笑起来。
“好！我就喜欢余兄这样痛快人！”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余乐醒的肩膀，“你放心，跟着陈主任干，亏待不了你。薪资待遇，比你在西北军只高不低。”
余乐醒不置可否，没接这话茬，反倒开口问：“我夫人和我小舅子呢？”
“放心，都在。”郑介民侧身让开去路，“在后院东厢房，现在都好好的，没人动他们。
“我当时就是想着一块接过来，怕他们因为你不在了，担心你。”
余乐醒对此无言以对。
不过他也不可能拆穿这番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一会，余乐醒就走到了自家夫人所在的厢房外。
还未进去，就能听到一阵怒吼。
“你到底读没读过书？”
余乐醒听出来这是自家夫人的声音，脚步一顿。
“这么简单的几何问题你都看不明白？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为什么到了杭州也要做题？咱们现在不应该担心安全问题吗？”
“那是你姐夫该考虑的，你现在该考虑怎么把学分修满毕业！”
余乐醒明白这是自家夫人正在训斥小舅子，心中有些稀奇，他属实没想到郑介民一点没为难自己家里人。
他本来以为，自家夫人和小舅子应该蜷缩在某处角落瑟瑟发抖，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郑介民见余乐醒不动了，当即呵呵笑道，
“余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余乐醒点了点头，“多谢郑兄。”
只是说完，他也没有选择进入房间，而是走向了一侧。
他觉得自己现在进去并不是个好选择。
……
千里之外的豫西陕州。
六月的豫西深夜，晚风不似江南温润，裹挟着黄土高原吹来的粗粝风沙，刮过甘棠车站的铁轨、岗楼与军营帐篷，呜呜作响。
陕州甘棠车站。
甘棠车站位于陕州城外，此地是豫西通往潼关、关中的咽喉要道，也是此刻西北军东撤防线上的核心节点。
自冯钰祥下达全军西撤、退守关中的命令后，这座小小的车站，便需要承载着军队调动、物资转运的一应重任。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车站站台站着许多人。
灯光摇曳不定，将地面的人影拉得狭长扭曲。
正在此刻，一列从潼关方向驶来的军列，轰隆作响，缓缓驶入甘棠车站，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了深夜的死寂。
列车稳稳停定，车厢门被卫兵拉开，一道身着整齐呢料军装、面容斯文端正的中年军官，迈步走下列车。
此人正是李兴中，李石甫。
冯钰祥亲自指派的新任第二十师师长，此刻他自然是奉西北军总司令部军令，前来接替韩复榘的第二十师兵权。
站台正中央，韩复榘正亲自过来迎接，面上挂着微笑。
不过无人知晓，这位在外执掌数万兵权，且威名远扬四海的西北军悍将，此刻心中并非面上那般从容不迫。
韩复渠胸腔里早已怒火翻涌，人都气疯了。
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冯焕章。
华阴会议的那屈辱一幕，至今还历历在目。
数日之前的军事会议上，只因他当众直言反对全军退守贫瘠关中、主张固守中原，便被老冯当众呵斥，掌锢，丝毫不念及他追随十余年、出生入死、屡立战功的旧情。
韩复榘本以为，冯钰祥最多做到这一步吧……应该不至于再更过分吧？
可现实又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冯钰祥的后手来得很快。
就因韩复渠迟迟不动身，冯焕章就派了个心腹过来，试图接替第二十师的军权。
这韩复渠如何能高兴得了。
要知道，第二十师那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嫡系部队，是他的家底，是他混迹军旅，安身立命、纵横天下的唯一根基啊。
韩复榘心底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比豫西深夜的风沙更刺骨。
韩复渠戎马半生，见过军阀混战的尔虞我诈，见过官场仕途的过河拆桥，却从未见过如此凉薄的上位者。
自己肝脑涂地、誓死相随，换来的不是信任倚重，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弃之如敝履……
……
正在此刻，李兴中走到了他的面前，
“韩长官！”
韩复榘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笑容依旧，“时甫兄星夜奔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韩某已在营中备下薄宴，专候兄长大驾。”
这番态度，令李兴中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他虽说是保定一期毕业，但实际上他在西北军内，不论是资历还是地位都远远比不上韩复渠。
站台两侧的西北军将佐、卫兵见状，皆是心中诧异，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一出。
韩复渠身侧的几名手下，也悄悄把手从手枪上松开。
李兴中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向方兄太过客气了！弟奉总司令军令前来履职，路途奔波，何谈辛苦。
“反倒是向方兄为冯总司令镇守陕州，才是真辛苦……弟来此还要多多仰仗兄长……”
他本已做好了遭遇刁难的心理准备，甚至预想过韩复榘当众摆脸色的场面。
他临行之前，冯钰祥就特意叮嘱过他，冯钰祥言韩复榘性情桀骜，向来恃功自傲，难以驯服。
此番交接兵权阻力会极大，务必谨慎行事。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桀骜不驯的悍将，竟然对自己如何客气。
“时甫兄说笑了，你我同属冯公麾下，自当同心协力、共守疆土。”韩复榘笑容温和。
两人便站在灯火之下，你来我往，客套寒暄了好一番，场面一派和睦融洽。
一番冗长的客套过后，韩复榘便亲自引路，带着李兴中登上等候在旁的汽车，带着他去了车站饭店。
接风宴上，第二十师一众军官见韩复渠如此态度，亦是对李兴忠很是客气。
好一番推杯换盏过后，韩复渠又亲自将李兴中送至了为其准备的居所。
这让初来乍到的李兴中彻底放下戒备，心中对韩复榘好感倍增，只觉外界传闻多有些不实，向方兄实为胸襟豁达、顾全大局的军中良将。
同时他心里对冯钰祥的做派，也有了些许不喜。
这种良才猛将，如何能挥之即来喝之即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