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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菡怀孕之前,和周晏城提过路轻瓷的事。
周晏城和她说:「路轻瓷身体不好,离开季宋临,她可能活不了。季宋临离了她,也活不了。」
目前来说,没办法处理。
人生漫漫,有些的人出现,看上去毫无道理,却又好似命中注定。
……
路轻瓷第一次遇见季宋临,是在G国一个混乱的红灯区。
她那时很小,十六岁。
生在闽城的她,母亲失踪多年,被人谣传跟有钱老板跑去了国外。
父亲酗酒嗜赌,无所事事,生气时总会打她。
她实在受不了,自己攒了些钱,偷偷坐船,想要去国外寻找母亲。
烂糟的人生。总需要一点盼头。
她唯一的盼头。
是找到妈妈。
哪怕许多年没有见过妈妈,但她清晰记得,妈妈小时候对她很好。
那是一张极温柔的面孔,会抱她,会蹲下身子哄她,会带着她去街上买糖吃,睡觉时还会给她唱童谣……
关于妈妈的记忆,一直残存在心底,成为了她活下去的信念。
同乡告诉她,到了G国,去柏城的南区。
许多华人在那里谋生,她妈妈或许就在那里。
但事与愿违,她没有找到妈妈。
她在南区靠着刷碗生存了一年,可老板给的工钱只够生存,她没有多余的钱去别的地方寻找母亲。
她努力省钱,还是省不出来。
她只好再找个兼职。
一位专门介绍工作的中间人告诉她,柏城有一处酒吧文化街,在那边兼职上夜班,时薪很高,可以去试试。
她去了。
结果刚走进巷子,里面传来枪声。
她吓得面色惨白,转头往另外一个巷子里跑。
运气不好,里面是个死胡同。
外面是枪声,里面是死路,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办法,就脱下外套蒙住自己脑袋,然后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祈祷妈妈保佑她,不要被人发现。
躲了不知道多久。
枪声终于没了。
她深呼吸,自己安抚好自己,小心翼翼扯开头顶的衣物。
四周昏暗,只巷子口透着些许路灯的亮。
她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白色西装,东方面孔,慵懒地倚靠在墙边,正歪头点燃一根烟。
烟雾缓缓从男人嘴里吐出,两秒后,他似乎感知到什么,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他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路轻瓷也看见了他。
因为灯光原因,路轻瓷没有看见他眼底凛冽的杀意,只看见一张看上去温柔乾净的东方面孔。
她那时太小,太害怕了。
加上这一年多,遇到的华人大部分都对她不错。
她下意识觉得,他是自己人。
还没等她开口求救,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人。
男人越走越近。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路轻瓷看清了。
那是一张看上去十分良善乾净的脸,白白的,很英俊,很好看。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他像个男菩萨。
紧绷害怕的神经,在一瞬间放松了戒备。
随后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在男人走到身前的一瞬间,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他。
「哥哥,我好害怕!」
「救救我……」
季宋临愣了一秒,随后眉心紧皱。
跟在后面的手下也一脸懵。几个彪形大汉,就这么看着一个小姑娘扑到他们老板怀里,梨花带雨,抽噎着求救。
「哥哥?」
片刻后,男人轻笑一声,推开埋在胸口的脑袋,看清了怀里小人的脸。
是一张漂亮脸蛋。
有些稚嫩。
「瞎叫什么。」
路轻瓷听到相同的语言,完全放松下来,抽泣声不止,紧紧抓住他手臂,泪眼婆娑看着他,哽咽道:「我是闽城人,刚刚外面有枪声,好吓人。都是同胞,我找不到路,哥哥,你帮一帮我可以吗?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男人更乐了。
身后几个拿着枪的大汉面面相觑。
季宋临眼神示意他们收掉枪,随后咬着烟,空出手给面前的『同胞』擦了擦眼泪:「别怕,哥哥带你出去。」
路轻瓷感激不尽,满眼泪花,对着他猛点头:「谢丶谢谢哥哥……」
……
就这样,路轻瓷被季宋临带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路轻瓷告诉他地址。
季宋临听后反问:「你住南区?」
「嗯。」
「没身份?」
路轻瓷头低着,很轻地嗯了一声。
「不在国内好好待着,来这边打黑工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
加上他救了她,路轻瓷心里没设防,就把家里的事情和他说了。
男人听完,眸光微眯,紧紧盯着她看。
那目光深邃又复杂,路轻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听到片刻后,他问:「叫什么名字?」
「路轻瓷。你叫我阿瓷就好。」
「路轻瓷。」男人重复着她的名字,「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妈妈。」
「你妈能给你取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无缘无故丢下你。」
听到这句话,路轻瓷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真的吗?」
路轻瓷的眼睛很漂亮,清澈纯真,带点不一样的琥珀色,这会看着男人的模样,跟开心的小鹿似的。
车子平缓行驶。
男人看着她,脑子里闪过自己已逝母亲温柔的模样。
「如果有需要,我或许可以帮你。」男人温文尔雅,声音和模样都透着十足的矜贵与绅士,在路轻瓷的眼里,像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哥哥。
那天,她开心极了。
反应过来他说可以帮她。
她万分感激,一个劲地和他说。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谢谢,谢谢你,哥哥。」
「谢谢。」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些弧度,讥讽一笑。
他活了二十七年。
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真是见鬼了。
……
路轻瓷被带回了一个别墅,他和她说:「还有点事要忙,你现在这身份,回去也没必要,先在这住下。我事情处理完,再聊找你母亲的事。」
男人的那张脸很有迷惑性,她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
她孤身一人。
找母亲是她唯一的念想。
当有一个人告诉她,可以帮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多了一丝希望。
哪怕是一丝,她也愿意相信。
她在别墅住下了。
不过并没有人管她。
好在冰箱里有吃的,季宋临离开之前,让她随意。
她以为季宋临很快回来。
可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一直没有回来。
她走出去过,外面很大,有许多栋建筑,似乎是个庄园,又像是一个社区。
她不知道,因为这里找不到任何一个人。
她去敲过其他建筑的门。
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沿着公路走了一圈,找不到出口,只好又回去。
她每天待在那栋别墅,自己做饭,自己睡觉,期待那个说过会帮她找母亲的大哥哥能重新出现。
第十天。
她等到了。
可他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血。
腹部中枪,完全昏迷。
几个手下和医生忙前忙后,在一楼的卧室给他处理伤口。
她语言不通,心里担心却无法开口,便一个人小心翼翼站在客厅角落,看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第二日,别墅内安静下来。
路轻瓷昨晚太困,屋内太多人,她又不敢上前,守了一夜很困,她便一个人蜷缩在厨房的角落里睡了一会。
就像曾经坐船偷偷来到国外那样。
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够她睡。
太阳照在脸上,路轻瓷猛地惊醒,想起那位大哥哥,她连忙起来,小心翼翼探到客厅查看。
客厅依旧站着好几个黑衣人。
他们看见她,各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赶她出去。
她有点害怕,自己给自己打足气,才走出去:「大哥哥他,怎么样了?」
万一他出事了。
唯一能找到妈妈的希望岂不是就没有了?
可对方都是外国人。
听不懂她说话。
她又一边指着卧室,一边打手势:「他怎么样了?」
几个黑衣人盯着她,依旧没说话。
这时卧室出来了一个人。
寸头,黄皮肤,个很高,是个东方面孔。
路轻瓷连忙上前:「你能听懂中文吗?大哥哥他怎么样了,他伤得很重吗?」
软软的声音在气氛诡异的别墅里回荡。
显得更加怪异。
对方看着她片刻,终于开口:「暂时脱离危险。」
男人叫贺蔚,中泰混血,是季宋临的手下。
路轻瓷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她又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贺蔚看了看卧室,又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
老板经常换女人,他对每个女人都不错,生意上是个疯子,情感上是个绅士,玩腻了还会给一大笔补偿。
但直接带到庄园,这是第一个。
他思忖片刻,下巴指了指房间:「帮忙照看下,药水没有叫我。」
路轻瓷有求于人,想着能出点力就多出点,立刻应下:「好,我会仔细照看的。」
她轻声走进房间。
救她的男人此刻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看上去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