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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大鹏一日同风起(第1/2页)
门后有了回应。
不是雷。
不是光。
也不是什么看得见的人影仙相。
而是一缕风。
极淡,极轻,像是从无穷高处漏下来的一口气,自那道被苏白一剑带开半寸的门缝之后,缓缓吹了出来。
可就是这一缕风出现的刹那——
整片高空,骤然变了。
天青之光不再只是垂落。
它开始流动。
像门后那片更高处的天幕,终于懒得再只是“看”,而是朝门前真正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
苏白站在门前,最先感受到这股变化。
那风还未真正落到身上,他手中青莲剑便已先一步轻鸣。
嗡——
剑鸣清越,却不似方才斩月时那般锋利。
更像是警醒。
也像兴奋。
仿佛连这柄一路陪他问月、问海、问天的剑,都意识到——
真正的“高处”,终于肯回头看这一眼了。
“来了。”
下方,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里却亮得吓人。
司空长风沉声问道:“那是什么?”
百里东君盯着门前那道越来越活的天青,声音压得极低。
“回音。”
“苏白先前问天,叩门,挑门,斩月——”
“现在,天上回他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雷无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天……真会回人?”
“平时当然不会。”
萧瑟望着高空,眸色沉得像夜。
“可苏白把门都劈开了。”
“门都开了半寸,你总不能指望门后还跟没看见一样。”
叶若依脸色微微发白,却仍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这次回的,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
“更像是……规矩。”
无心抬头望风,眼神难得正了几分。
“高处不许人随便叩门。”
“苏白既已叩到门前,自然得有人告诉他——门,不是那么好开的。”
青莲剑阁前,李寒衣一直没动。
可当那一缕风真正从门后吹出来时,她身侧三尺之地,霜气忽然无声铺开。
不是她要出剑。
而是她本能地,替那人把人间这一头,守得更紧了些。
她看得出来。
这一缕风,比方才莫衣那轮鬼仙法月更麻烦。
因为月能斩。
人能战。
可风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
无形,无相,无定。
偏偏又来自门后。
高空之中,莫衣也抬起了头。
他方才送月撞门、又见月碎门前,胸前法月已被斩去大半,气机明显跌落。
可此刻,他眼里却第一次真正泛起了一抹惊色。
他曾久居海外,最接近“高处”。
所以也最明白,门后这缕风意味着什么。
“不是杀意。”
莫衣缓缓开口。
“但比杀意更重。”
苏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听你这意思,我这算是把人家惹烦了?”
莫衣望着那道门缝,沉默一瞬,点头。
“算。”
苏白啧了一声。
“这就小气了。”
“我不过是问个路,顺手砍个月亮,至于吹我?”
莫衣:“……”
下方众人:“……”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可偏偏,也就是这一句,把原本紧得发死的气氛,硬生生扯开了一丝人气。
仿佛天再高,门后再玄,到苏白嘴里,也不过就是一件值得吐槽两句的事。
下一刻。
那缕风,终于真正落了下来。
没有轰鸣。
没有震响。
只是轻轻一拂。
可就是这一拂,门前那片刚被苏白一剑斩得清透的高空,竟瞬间像是被剥走了一层“势”。
天青仍在。
星辉仍在。
可它们像是一下子远了。
连苏白脚下那道由天青铺成的无形之阶,都在这一拂之下,开始寸寸发虚。
像门后那片天,在用最平静、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你能走到门前,已经够了。
再往上,不许。
雷无桀看得头皮都炸了。
“这……这怎么像是天在赶人?”
“不是像。”
萧瑟声音极低。
“就是。”
叶若依望着那一缕垂风,轻声道:
“苏白先前能上去,是因为他把路打了出来。”
“现在门后这缕风一来,是要把这条路——吹散。”
司空长风脸色微变。
“那小子若被吹下来——”
“席位还在。”
百里东君忽然接了一句,眼中光芒不减反盛。
“可他这口刚刚提上去的气,就未必还能那么圆满。”
“所以这一风,他不能退。”
高空门前。
苏白自然也看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正在变虚的无形之阶,又抬眸看了看门缝后那片依旧看不真切的高处,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月亮砍完了,开始拿风赶人。”
他说着,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像是嫌这风吹乱了自己衣摆。
“行吧。”
“既然不让我站着问——”
苏白五指一紧,青莲再鸣。
“那我就顺着你的风,再往上走一走。”
此言一出,莫衣瞳孔骤缩。
下方百里东君更是猛地抬头,眼底亮光几乎炸开!
“顺风?”
司空长风一愣:“什么顺风?”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苏白,声音都隐隐发颤。
“不。”
“不是顺风。”
“是借风——”
“扶摇而上!”
高空之中,苏白已经动了。
他没有立刻出剑。
而是闭上眼,任那一缕自门后吹出的天风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肩头,落在剑上,落在发梢。
风本是来赶他的。
可他偏偏不恼。
反而像是在认真品。
品这风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几分高,有几分轻,又有几分——能不能入酒。
片刻后,苏白睁眼。
眼底酒意未散,笑意却更亮了几分。
“原来如此。”
“门后的风,倒是比东海那边的好些。”
莫衣看着他,忍不住开口:
“苏白,这风不是给你借的。”
苏白闻言,侧头看他。
“借东西这事,本来就不用别人点头。”
说着,他抬起剑,遥遥指了指门缝。
“何况——”
“它既然吹下来了,我为什么不用?”
话音落下。
苏白终于念出了新的诗。
不高声,不长吟。
只是很随意地,像月下饮酒后忽然想起了哪一句最对今夜心意,便顺口说了出来。
“大鹏一日同风起——”
第一句出口。
那缕本该吹散他脚下无形之阶的天风,竟骤然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尾巴。
下方,萧瑟眼神猛地一凝。
“诗变了。”
叶若依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借月,不是问天。”
“是借门后之风,起门前之势。”
苏白唇角一扬,剑身微抬。
“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二句落下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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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那缕自门后吹落的天风,竟不再往下压!
而是被苏白那一身酒意、诗骨与剑心一牵,骤然绕着他整个人旋转起来!
风,本是逐客。
可这一刻,它竟像成了他的座下云、身边势、剑上翼!
高空之中,一朵极淡的青莲虚影,在苏白脚下再度浮现。
而青莲之上,竟隐隐有一道更淡、更高、更难言说的影子,一闪而过。
像鸟。
像鹏。
又像是一位本就该扶摇九天的谪仙,把自己的影子,轻轻投在了人间剑上。
百里东君看得呼吸都乱了一瞬。
“神话松了……”
他喃喃出声,眼底尽是狂热与震动。
“那一层门槛,真的被他撞松了!”
司空长风都顾不上问清,只知道高空中那道青衫身影,已和先前又有不同。
他仍站在人间这一头。
可他现在,不像是在抗风。
而像是在——
驭风。
莫衣死死盯着苏白,第一次真正失神了半息。
他原以为苏白斩碎法月、门前立位,已是今夜极限。
可现在他才发现,不是。
这家伙根本就不肯老老实实停在门前。
门后吹风逐他,他便要借风再起。
“你……”
莫衣刚吐出一个字。
苏白已笑着摆了摆手。
“莫先生,先别急着夸。”
“等我上去一点,你再想想怎么低头比较好看。”
莫衣:“……”
就在这时,那股被苏白诗意牵住的天风,骤然一盛!
像是门后那片高处,也意识到这门前之人并未被吹退,反而借风起势,于是风势猛然拔高三分!
天青摇动。
门缝轻震。
苏白脚下那朵青莲,也在这一瞬被压得微微一沉。
可苏白只是笑。
他抬手,像是举杯。
可他手中已无酒。
于是他索性以剑代杯,对着门后那片看不清的高处遥遥一敬。
“谢了。”
“这阵风,够我再上半程。”
说完,他一步踏出。
这一踏,先前那种“踩着无形之阶往上走”的感觉,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人顺着那股天风,骤然拔空!
不是冲。
不是掠。
而是扶摇。
青衫起。
剑随身。
风自脚下生。
苏白整个人,竟在门前那缕天风之中,再往上升了三丈!
这三丈不多。
可对今夜而言,意义却重得吓人。
因为这意味着——
门后那股本来要逐他的风,真被他借走了。
“上去了!”
雷无桀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劈了。
无双看着那道扶摇而起的青衫,低声道:
“不是上去。”
“是飞。”
无心轻轻一笑,眼底异彩流转。
“先斩月。”
“再借风。”
“你苏师兄这是非要把门前这场架,打成一篇千古文章。”
萧瑟却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高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已经不是一战得胜那么简单了。”
“他是在拿莫衣、拿东海、拿天门后那一缕风——”
“给自己垫路。”
叶若依缓缓点头,眸中有惊,也有亮。
“而且这条路,已经快被他踩成真的了。”
高空门前。
苏白扶摇再起之后,终于低头,看了眼下方的莫衣。
后者立于门前不远处,胸前月空,青衣染血,却仍旧站得极稳。
只是此刻,他看向苏白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最初西来压境时的俯视。
只剩真正的平视。
甚至——
还要略低半分。
苏白看着他,笑意风流。
“莫先生。”
“月我斩了,风我也借了。”
“你这镇仙席,算不算坐实?”
莫衣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
这一字出口。
青莲剑阁下方,青莲玉碑猛然一震!
“镇仙”二字再度放光,这一次不止是凝实,而是带上了一层极淡的天青之色。
像是连门前这一战、连莫衣这一声“算”,都被它真正吞了进去。
从此以后,这两个字,不只是雪月城里的席位。
也是天下眼中,一把真能镇仙的椅子。
可苏白显然还没打算就这么收手。
他抬头看了看门后那片越来越清、也越来越深的天青,眼里兴致更浓。
“镇仙席坐实了。”
“那接下来——”
他晃了晃手中青莲,像是在思考下一口酒该怎么喝,下一句诗该怎么写。
“我是不是该问问,这门后到底藏了些什么?”
莫衣眼神一震,终于低喝出声:
“苏白,够了!”
“门已开,月已碎,风已借,你今夜得到的已经够多!”
“再往里探,不是问天,是犯天!”
这话说得极重。
下方众人也都心头一紧。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莫衣不是在吓唬苏白。
是认真的。
连李寒衣都微微抬了抬眸,眼底那抹松开的情绪再度绷起。
她很清楚,苏白这人,平时最懒。
可若真打起兴致来,也是最疯的那个。
高空中。
苏白听完,却只是偏了偏头。
“犯天?”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颇有趣的词,忍不住笑了一声。
“莫先生,你这话说得不太对。”
“我从一开始,就只是站在人间,抬头问了几句。”
他抬剑,剑尖缓缓指向门缝深处,语气仍旧松散,眼神却高得惊人。
“是它一直不肯好好答。”
“既然如此——”
青莲剑上,先前那股借风而起的诗意、星意、天青,开始再一次凝聚。
比先前更轻。
却也更高。
“大不了,我再问最后一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后那片天青,终于不再只是流动。
而是猛地一沉!
像有什么真正的“东西”,要顺着那道门缝,往外落了。
高空震颤。
门前天风骤乱!
连苏白脚下那朵青莲,都在这一刻微微一晃。
百里东君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对!”
司空长风猛地转头:“怎么了?”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门缝,声音发沉:
“刚才还是风。”
“现在——”
“是势。”
萧瑟眼底寒光一闪,缓缓接上:
“门后之天,终于不只是回音了。”
叶若依望着高空,唇色微白。
“它要真正落一层下来。”
而高空之上,苏白却只是眯了眯眼,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像终于等到了一坛真正够劲的酒。
“这就对了。”
“光吹风,太没诚意。”
他提着剑,立在门前更高处,青衫扶摇,眼底映着门后沉下来的那一层“势”。
“来。”
“让我看看——”
“你这天,到底有多重。”
下一瞬,门缝之后,天青大动。
而苏白手中青莲,也再一次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