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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在这个权力的名利场里，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那些自以为能玩弄规则的人，而是那些始终坚守底线、并在底线之上将规则运用到极致的人。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夜深了。
海东省委大院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但属于海东的新的一天，正在这漫长的黑夜后悄然酝酿。
副省长办公室。
钟力涛解开了衬衫的领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高强度的博弈和收网，让这位铁腕书记也感到了一丝倦意。但在他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毒瘤已除，海东的天，终于要晴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邓永飞推门而入。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起皱的白衬衫，额头上还贴着昨天在盘山公路上撞破后包扎的纱布，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犹如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利剑，内敛而锋利。
“省长，省检反贪局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吴某的口供已经全部拿下，大夏集团海外账户的资金追回程序已经启动。另外，马超铭在东华已经被中纪委正式带走。”邓永飞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好。”钟力涛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欣慰。
如果说，他在海东掀起这场反腐风暴，是依靠了上面巡视组的雷霆之怒和尚方宝剑。那么，真正撕开这层黑幕，将那些深藏在地下的铁证一点点挖掘出来的，就是邓永飞和杨穆这些坚守初心的基层力量。
“永飞啊，坐下说。”钟力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邓永飞依言坐下。
“马超铭倒了，郭正邦也接受调查了。接下来，省委和省府的班子，必然会面临一场极其深刻的大调整。”钟力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深邃地看着邓永飞。
“黎汉河省长因为严重失察，已经被上面约谈，大概率是要动一下了，退居二线的可能也有。省府这边的秘书处，从刘谦到下面的一批科长，涉及大夏案的，全部要处理”
钟力涛顿了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破旧才能立新。海东的经济要重新走上正轨，生态保护的红线要重新确立，我们需要一批真正有担当、有能力、守底线的干部顶上去。”
他看着邓永飞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省府秘书处马上就要大换血了。永飞，你准备好……挑起更重的担子了吗？”
邓永飞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抬起头，迎着钟力涛那充满期许的目光。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职务的升迁。这是组织对他在这场生死博弈中交出的完美答卷的最大肯定！
“时刻准备着。”
邓永飞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窗外，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海东省委大院上空那厚重的阴霾。
海东又一次迎来大的政治风暴。
省府大院里的气氛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总是弥漫在办公楼上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似乎被一场疾风骤雨彻底洗刷干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阴霾，洒在省府一号楼庄严的国徽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昨晚还在走廊里交头接耳的各路人马，今天全都变得谨言慎行，每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都压得极低，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了某位正在气头上的大领导，而惹出新的麻烦。
领导们的麻烦事、堵心事已经够多了。做下属的，真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添堵。
当然，害怕也是重要的一个原因。谁能不怕呢？你惹了我，在我下台前，先把你掳掉。这又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上次马超铭副省长就在走之前，连着处分了两名处级干部，还将一位人还没走就急着拆桥的副厅长直接掳到了底，交给了纪检委。这在海东，早已成为佳话。
所以这一次，每个人都变得异常乖，异常自觉。
连续几天，海东卫视的早间新闻，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基调，连着播报了多项重大人事变动。每一条简短的播报背后，都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政治地震。
大批曾属于本土派核心圈层的官员纷纷落马，留置的留置，双规的双规。那些曾经在饭局上高谈阔论、挥斥方遒的厅局级干部，如今只能在省纪委冷冰冰的留置室里交代自己的罪行。其中最令人震动的，莫过于那位曾经在海东省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实权派大人物马超铭，终于被宣布，正式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以大夏为核心的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如同沙堡般轰然倒塌。
郭正邦也算是倒霉，本来他做个深刻点的检讨就能度过此关，毕竟他来海东不久，也没做出太出格的事。大夏集团这边，也没交代出跟他有多少直接的联系。所有的联系也都是七拐八拐的，这在当下的体制内，也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企业就这一家，不管谁来海东，要抓经济，必须离不开跟这些企业打交道。
可是马超铭刚一进去，就交代出一项事实，说郭正邦在派到海东任职前，专门组了个局，这个局核心人物有三个，叶百灵，他，郭正邦。饭间虽没多说什么，但饭局结束的时候，叶百灵将大夏集团新拟定的一个发展计划交给了郭正邦。而被钟力涛们全力阻止的金矿还有对翡翠湖造成重大污染的项目，都是这个发展计划上的。
郭正邦因此受牵连，得向上面去说清楚。这次上面相对客气，只对郭正邦同志做了免职决定，没有多说一个字。留下了巨大的空白，让人们去猜。
而号称“二号大秘”的刘谦，性质则完全不一样。一来有确凿证据表明，早在来海东给郭正邦当秘书前，刘谦就已经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给大夏集团出过不少力，也从大夏这边拿过不少分红。二来，他这次到海东当秘书，完全是叶百灵操作的结果。
据说带走刘谦的时候，他整个人瘫软得连路都走不动，最后是纪委办案人员半架着弄上车的。整个大院对此讳莫如深，那些曾经跟在刘谦屁股后面阿谀奉承的人，此刻更是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