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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永飞抬起头，直视着吴自强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声音平缓而有力：
“只要港务集团和省国资委联合向海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合规异议申请，最快十二个小时，法院就必须依法解除冻结。”
“你身为董事长，放着这些合规的渠道不去走，反而天天跑到省里哭穷逼宫，这难道不是故意违规？”
旁边的财务总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哆嗦的插话：
“邓处长，可是贴现需要省属大行配合，而且平时审批流程最少也要三天。我们只剩下四十八小时，银行那边怎么可能……”
邓永飞瞥了财务总监一眼，语气平静：
“只要港务集团提交申请，省属大行的工作，省政府二处会协同跟进，不劳你们费心。二处协调不了，还有一处。杨处长也在。就算一处也协调不了，办公厅会快速协调。你们不会连省政府办公厅的能力也怀疑吧？”
吴自强脸色彻底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穆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常务副省长钟力涛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钟力涛沉稳而惜字如金的声音：
“杨穆，情况怎么样了？”
杨穆把声音压低，恭敬地汇报：
“钟省长。永飞在码头一线拿到了铁证。北江钢铁和大唐电厂前天确实打进来了六个亿的账款。”
“但被吴自强故意压在子公司账上没有入主现金池。我们现在手上有四点二亿的承兑汇票和一点八亿的应收账款。”
“永飞提出了应收账款质押贴现以及紧急向省属大行申请过桥信用证的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钟力涛赞许的声音：
“永飞这着棋走得扎实。把材料发过来，我这就向省长汇报。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吴自强瘫坐在椅子上，陈峰则低着头不停地在屋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五分钟后，杨穆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杨穆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神色顿时一肃，连忙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传来了省长黎汉河有些疲惫但极具威严的声音：
“杨穆，让海东发展银行海港分行的程行长半小时内去市委开会。”
“我已经亲自给海发银的高董事长打了电话。省政府会为这笔贴现开具行政信用背书。”
“以那四点二亿钢铁厂承兑汇票和一点八亿应收账款做质押，特事特办，今天必须把五亿的紧急过桥授信资金批下来！”
黎汉河的声音清亮，字字千钧：
“海发银要是敢拖延，高董事长明天就不用来开省政府常务会议了。让程行长立刻去办！”
杨穆高声应道：
“是，省长。我这就联系程行长。”
电话挂断后，陈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转头看着吴自强：
“老吴，听到了吗？黎省长亲自打的电话。港口有救了！”
吴自强死死盯着邓永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也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去。
半小时后，海东发展银行海港分行程行长带着信托部和法务部的负责人，神色匆忙地赶到了市委小会议室。
外面下着大雨，程行长身上的西装被淋湿了大半，也顾不上擦拭，一进门就紧紧握住杨穆的手：
“杨处长，高董事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这是政治任务。我们分行班子成员全部就位，今晚连夜开辟绿色通道。”
杨穆拉着程行长坐下，递过去一杯热水，笑着说道：
“程行长，辛苦了。时间紧迫，我们今晚必须把所有的质押手续和过桥信用证办妥。”
程行长连忙点头，转头吩咐身后的法务和信贷部经理：
“赶紧把合同模板调出来，对照港务集团的凭证，逐一审核。法务部今晚就地办公，二十分钟内出具第一版合规审查意见。”
小会议室里顿时忙碌起来，打印机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名银行部门经理围着桌子，拿着红笔和计算器飞快地核对每一笔应收账款的提单和承兑汇票的到期日。
程行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对杨穆说：
“杨处长，那笔一点八亿的应收账款有法院保全的防线瑕疵，我们风控部门平时是绝对不批的。高董事长特意交代，由省国资委出具反担保函，这个手续……”
邓永飞在一旁插话，将一份已经盖好章的红色文件递了过去：
“程行长，这是国资委肖主任临行前签发并加盖公章的预审反担保函，省政府二处作为联络见证方。合规手续上，我们已经做好了闭环。”
程行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邓处长办事真是滴水不漏。有这份函件，我们海港分行就可以直接录入系统，走特批通道了。”
在杨穆和邓永飞的亲自监督下，港务集团的财务总监与海东发展银行的信贷专员在桌上飞快地签署着文件。
程行长赔着笑对杨穆说道：
“法务和风控今晚通宵值班。两个小时内，五亿过桥信用证的资金就能划转到债券承销大行的催收账户。”
“明早九点，债券催收系统一开，这笔到期债券就会自动清算核销，绝不会发生实质性违约。”
杨穆微笑着拍了拍程行长的肩膀，语气温和：
“程行长，关键时刻，海发银展现了国有大行的政治站位。我会如实向黎省长汇报你们的配合。”
程行长连忙哈了哈腰，神色有些激动：
“多谢杨处长在省长面前美言。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凌晨两点半，签约彻底结束，五亿资金顺利进入指定账户，违约警报在最后时刻被彻底解除。
众人陆续走出市委大楼。
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路灯的光影在积水的地面上泛着冰冷的光。
海港市常务副市长陈峰一路上黑着脸，双手抱胸，没和邓永飞说一句话，直接向自己的座车走去。
杨穆拉住陈峰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递过去一支：
“陈市长。等一等。雨小了，抽支烟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