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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邓永飞进来，坐在门边的一个微胖中年男人赶紧掐了烟，站起来迎上去，双手握住邓永飞的手摇了摇：“哎呀，邓处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早就听说邓处长年轻有为，今天算是见着真人了。”
这是海港市的常务副市长老陈。
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也跟着站起来，笑着说：“邓处长，我是省交通厅的马建设。上次去钟省长那汇报工作，多亏了你帮忙协调时间。一直想当面感谢，都没找着机会。”
“马厅长，陈市长，您二位太客气了。我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邓永飞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两位都是我的老前辈，以后在省里工作，还得请两位领导多关照。”
“哪里哪里，互相配合，互相配合嘛。”马建设笑着让座。
几个人正客套着，包厢门开了，杨穆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邓永飞循声望去。那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没像马建设和老陈那样穿着体制内标配的夹克衫，而是穿了一身非常合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显得既正式又有些随性。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透着一股商界精英的派头。
“来来来，都坐下。”杨穆笑着招呼大家，“我来介绍一下。”
杨穆指着邓永飞，对身后的男人说：“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咱们省府办公厅二处的处长，钟省长的得力干将，邓永飞，邓处长。”
然后，杨穆转过身，对邓永飞和在座的几位局长介绍道：“这位呢，是我的老朋友了，齐思远，齐总。齐总是做实业投资的，这些年一直在北方发展，这不，听说咱们海东省最近在招商引资，特意跑来支援咱们。齐总可是大财神爷啊，以后在座的各位领导，可得多给齐总引路。”
马建设和老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跟着笑起来：“杨处长介绍的朋友，那肯定是实力雄厚。齐总来海东，那是给我们送政绩来了。”
邓永飞心里“咯噔”一下。外来投资？北方来的？联想到胡鹏交代的那股隐秘的超级资本，邓永飞立刻对这个叫齐思远的人起了防备。
但又一想，不可能。杨穆是杨穆，怎么可能跟胡鹏是一路人呢？
接下来齐思远的表现，完全出乎邓永飞的预料。
他没有那种财大气粗的张扬，也没有商人在官员面前常见的谄媚。他微笑着走上前，主动向邓永飞伸出手，语气非常温和，说的话也极其接地气：“邓处长您好。杨处长可是没少夸您。我这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买卖人，什么财神爷，杨处长那是抬举我。以后在海东这地界上，还得仰仗邓处长和各位领导赏饭吃。”
邓永飞握住他的手。齐思远的手很干燥，握手的时候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
“齐总客气了。外省企业家愿意来海东投资，我们是非常欢迎的。”邓永飞笑了笑，说了一句四平八稳的官话。
众人落座。
座位排得很讲究。杨穆作为东道主，坐在主位上。他左手边让给了海港市的老陈，右手边让给了交通厅的老马。邓永飞被安排在老陈的旁边。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杨穆对面的那个副主位（通常是留给最重要的客人的），竟然空着没安排人，齐思远自己挑了个最靠门的上菜位坐下了。
马建设一看，赶紧站起来：“哎哟，齐总，您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怎么能坐那儿呢？来来来，坐前面来。”
齐思远摆摆手，笑得很真诚：“马厅长，您快坐。今天这局，在座的都是领导，我是个外人。能跟各位领导同桌吃顿饭，已经是沾了杨处长的光了。我坐这儿正好，等会上菜倒酒，我方便点。”
杨穆也跟着笑：“行了老马，你就别跟他客气了。思远这人随意得很，没那么多穷讲究。咱们今天就是兄弟们聚聚，不谈公事，只叙交情。”
饭局正式开始。
菜上得很精致，但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豪奢，而是极具海东本地特色的家常硬菜。酒上的是内部供应的白瓶酒，没贴标签。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马建设和老陈都是酒精考验的老手，轮番跟杨穆和邓永飞敬酒。邓永飞酒量不错，加上年轻，应对得游刃有余。
齐思远话不多，除了轮流敬了一圈酒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他们聊天。遇到马建设或者老陈谈论海东省的风土人情时，他偶尔插上两句话。他说话口音带点北方味，但用词全是大白话，讲的也都是些高尔夫球场上的趣事，或者某个地方的名吃。
整整一个多小时，齐思远连一句关于“投资”“项目”、“批文”的字眼都没提。
邓永飞一边吃菜，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个男人。如果换作一般的商人，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跟省政府两个核心大秘、加上两个实权厅局长坐在一起，早就急不可耐地把项目计划书掏出来了。
但齐思远没有。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纯粹来陪朋友吃饭的闲人。
这种极度克制和沉得住气的做派，让邓永飞觉得很不寻常。不怕商人送钱，就怕商人懂政治。
喝到晚上八点半，马建设和老陈都有点微醺了。
老陈端着酒杯，叹了口气，对杨穆说：“杨处，不瞒您说，我们海港市现在的日子是不好过啊。大夏集团倒了，海东深水港那边的几个附属泊位工程全停了。工地上天天有人来闹，市财政天天去堵窟窿。黎省长上次去我们那调研，把我们书记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们没魄力，不敢破局。可这局面，没钱怎么破啊？”
杨穆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顺着话头说：“老陈，省长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也是急。海东经济要复苏，深水港那是龙头。龙头不动，底下那些配套的物流、仓储全得死。钱的问题嘛……”
杨穆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眼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齐思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