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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永飞很快得到消息，李明谦带人第一批赶到了车祸现场。
一听是李明谦，邓永飞的心，一下轻松了许多，没来由的。
但他没急着去现场，现在的他，每一步都必须听调令听通知。
半小时后，邓永飞接到通知，让他去现场。
到了车祸现场，邓永飞远远看到了李明谦在那里指挥交通管制和伤员转运。他想走过去，但李明谦身边围满了人。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公路交汇了一下。
李明谦微微摇了一下头。
邓永飞停住了脚步。他懂——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当天晚宴邓永飞没有参加。他回到宾馆整理调研笔记后。等宴会结束，邓永飞按规矩去钟力涛房间伺候。
他帮省长放好洗澡水，把明天的日程表放在床头柜上，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的温度和窗帘。
钟力涛没有喝酒，回来后情绪看上去很低，但他没跟邓永飞说什么，只是坐在书桌前翻看一份文件。邓永飞忙完了一切，钟力涛仍然没有跟他说话。
邓永飞又站了站，正准备退出去，钟力涛忽然从文件上抬起头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听说这山上，有不少看护站？”
邓永飞楞了一下。
看护站。老赵。环湖大道上那个拦车的人。
他极快地稳住表情：“有。分布在不同林区，大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看护站的同志工作都很辛苦。”
钟力涛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邓永飞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钟力涛问看护站。
他不可能不是在问老赵的事。
那个在环湖大道上被捂住嘴拖走的老赵，那个所有人都当作没发生过的老赵——钟力涛记着。
他什么都看见了。他什么都记着。
他只是不说。
晚上九点四十分，邓永飞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响了。堂兄打来的。
“妈出院了。我接回村了。”
邓永飞长长吐了口气：“嗯，谢了哥。”
挂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
李明谦。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李明谦的声音传来，低沉，缓慢，带着一种邓永飞极少在他身上听到的凝重。
“永飞。我还在现场。”
“嗯。”
“我在检查车子，刹车油管……有被人为割过的痕迹。”
邓永飞握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李明谦又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不简单。”
电话挂了。
邓永飞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玻璃上。
才两天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前他还抱着侥幸，说这些事都是偶然，没互相关联。
现在，这种侥幸不能抱了，被安排住院的母亲，出了车祸的专家车，被割过的刹车油管。
每一件事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所有的方向，最终都汇聚在同一个点上。
邓永飞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来吧。”
钟力涛要上山。
这个消息让整个随行队伍紧张了起来。方副秘书长第一个反对：“省长，山路不好走，安全上我没有把握。”
钟力涛没有看他，只是对邓永飞说：“准备一下，轻装，不带摄影和记者。地方领导和工作人员不陪同，我们自己去。林管处还有保护中心的领导也别跟，只派两个向导就行。”
方副秘书长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邓永飞则在紧张的同时，心里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这次下来，他最盼望的，就是钟副省长能到山上看看，能发现点什么。
这下好，愿望成真。而且钟副省长强调，不让地方领导跟，不让林管处还有保护中心领导跟，这可太好了，等于就是副省长带着随从私访。
他跟方副秘书长同时走出钟副省长房间，快进电梯时，方副秘书长突然问他：“省长干嘛要这样，听一场报告不就行了，上山多危险啊。”
邓永飞没有接话，一来副秘书长这话，他不能接，因为人家并没明确问他，就算明确问，副省长的决定，他一个小秘书敢说什么？
二来，刚才在房间他就看出，方副秘书长表面看是拦着钟副省长，心里，其实跟他一样，是盼着副省长能看得更深入，更细致，能看到别人不敢也不想让他看到的全部。
同为钟副省长服务，他敢百分百相信，方副秘书长是没有二心的。如果有，不可能在这位子上呆这么久，最起码，运杰伦那一关就过不了。
嘴上没回答，心里却在不住地说，山上是危险，但是不冒险，怎么能发现问题？不，不是问题，是黑幕。
这两个字突然吓住了他。
但又确确实实是黑幕啊。
那个晚上，他独自在山中穿行，看到了三号林区深处重重叠叠的轮胎印，闻到了刺鼻的柴油味和矿石粉尘。那些轮胎印通向一个隐秘的采矿点——一个根本没有出现在任何地图和保护中心登记文件上的矿。
还有那些小木屋。被重新翻修过的、装了暖气和热水设施的度假木屋，藏在三号林区的密林深处，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极尽奢华。
省里这些日子，邓永飞也是通过保护中心一些人，暗中打听，说是在他接受调查的三个月里，山里好些地方在暗暗动工搞建设，对外都说是恢复生态，整修道路。知情人却说，是有三大暗工程在动工。
一是三号林区的阿多金矿。这个矿之前就多次提过，三号林区那里有座山，叫阿多山，山不大，但沟却很深，也很宽，确实有大量的地下金矿，这早不是秘密，但是在严格的管理制度下，没人能动了开矿掘金的念头，更别说搞大规模的采金。卢海生在任几年，对这一点，把守得很严。
第二大暗工程，就是他在黑夜中看到的小木屋。现在这些小木屋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翡翠湖康养中心。是上面有人点名让保护中心建的。说是这个康养中心要是建好了，就会有大领导不断来山里居住。
那么保护中心的名气还有规格，将会迅速提升，知名度更是会提升不少，要是弄好了，仅此一项产生的效应，就胜过保护中心现在所以营业性业务。
“接待就是生产力”。这句话现在当成保护中心发展的指导纲领，已经挂在了周光耀办公室的墙上。还是请上面一位重要领导题写的。
第三大暗工程，据说是山里面的狩猎场项目。这个据知情者说，仍在酝酿和计划中，因为这个冒险更大，但刺激性也越强。因为这个项目一旦成功，那么，山里面那些奇珍野味，稀有动物，就极有可能成为一些人的佳肴。
养生啊——
保护中心保护的不光是林地，更是国家一级、二级保护动物。还有非常稀缺的名贵中药材。这山里，按老百姓的话说，可是宝藏无限啊。
如果钟力涛上山，他一定能看到这些东西。到时候，周光耀和他背后的那些人，就都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