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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兴江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强自镇定，嘴唇颤抖着做最后的挣扎：
“邓永飞！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资金过桥是商业合作模式，我们高新区管委会是有合规评估报告的！你一个刚上任的重推办常务副主任，有什么权力在这里全盘否定省里的重大项目？你这样做，是在破坏省城招商引资的大局！”
面对顾兴江气急败坏的指责与咆哮，邓永飞神色自若，眼神中透着一股傲视全场的浩然正气与无比坚固的制度底气。
他从柳成泽手中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省重推办红头公文卷宗，拔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了红艳艳的省重推办大印！
邓永飞将公文高高举起，冷声宣布：
“根据省委45号文件赋予海东省重推办的法定职责与一票否决权，我们将研究要不要启动否决程序，签发《省重推办第001号暂停划拨与立案核查指令单》！”
邓永飞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荒凉的废墟上空激荡。
“过分了吧？省重推办是厉害，但是，也必须在领导小组的领导下。而且你上面还有办公室主任，还有其他副主任。你这样做，不觉得是拿重推办当成你自己的家了？”
顾兴江一边说，一边看向他身边的孙长青。
“对啊，就算要启动什么程序，那也得先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商议吧？”孙长青说。
“那好，现在马上回去，召开主任办公会议。”邓永飞说。
“怕是召开不了。”孙长青脸上忽然多了层怪诞的笑。
“为什么？”
“主任不在。出差去南方了。”
邓永飞一楞，他倒是把这个给忘了。他这个常务副主任上面，还有一个主任。发改委一名副主任兼任主任。怪不得孙长青能如此骄横，邓永飞忘了，主任是他孙长青在发改委的上级。
但是不回击肯定不行。邓永飞略一思忖，说：“没关系，我可以电话请示。如果请示不通，我可以行使常务副主任权力，直接通知召开会议。如果将来有什么争议，可以报告到领导小组那里，由领导小组定夺。
这下，孙长青也傻眼了。说领导小组，其实就是在告诉他和顾兴江，邓永飞上面有人。这人就是常务副省长钟力涛。
当着孙长青面，邓永飞直接拨通了发改委副主任的电话。让孙长青没想到的是，电话里副主任对邓永飞很客气。邓永飞简单将情况报告一番，主任马上指示，以他的名义，立即召开办公室主任会议，就启动否决程序一事上会研究。如果会议有什么争论，他可以在电话里表态。
这一天的会议如期召开，会议上除孙长青表态反对外，其他几位副主任，全部造成邓永飞意见。
于是这一天，重推办终于形成成立以来的第一个文件。
即日起，全面暂停海东高新区千亿级半导体光伏产业园项目的一切后续资金划拨与审批手续！对涉及该项目的15亿资金流向与过桥担保问题，省重推办联合省审计厅、省财政厅即刻启动立案核查！
顾兴江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第001号指令单，整个人身子猛地晃了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绝望。
他盘踞省城高新区多年，靠着副厅长级身份和复杂的人脉网路横行无忌，何曾受过如此雷霆万钧的绝对碾压？
邓永飞却一刻也不敢怠慢。
他把柳成泽叫来，进一步指示道：
“成泽，暂停高新区这个项目，只是第一步。那笔15亿资金过桥转入的‘东海汇融’壳公司，绝不是顾兴江一个人能操盘的。我们再好好研究一番资金穿透轨迹，包括洗牌路径。你抓紧时间，让督查一组沿着这条线继续深查，一定要查清楚东海汇融背后的真正实际控制人。”
“明白！我亲自带人盯着！”柳成泽沉声领命。
海东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里。
屋里的窗帘拉得紧紧的，一片昏暗。
顾兴江瘫坐在宽大的真皮班椅上，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桌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熄灭的香烟头。
孙长青和高新区财政局长方国强已经被他怒骂着赶了出去。
看着面前那份被抄送过来的《省重推办第001号指令单》，顾兴江的眼中闪烁着恶毒与疯狂的光芒。
他知道，15亿资金被封死、项目被立案调查，不仅他的政治前途全完了，甚至背后牵扯的巨额利益链条一旦爆雷，他下半辈子都得在里面度过！
顾兴江颤抖着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隐秘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记的私用保密手机。
他划开屏幕，翻出一个从未在公开通讯录里出现过的号码，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低沉却透着无上威严的慢条斯理声音：“兴江啊，什么事这么慌张？”
听到这个声音，顾兴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怨毒，声泪俱下地喊道：
“老领导！出大事了啊！省重推办那个刚从关山调上来的邓永飞，不但带人突袭了高新区，还大胆召集会议，形成决定，真的就签发了指令单，把咱们高新区的千亿光伏产业园001号项目给暂时性封了啊！”
顾兴江握紧了手机，咬牙切齿地挑拨道：
“老领导！邓永飞这小子太狂妄了！他明知道这个项目是您当年一手规划落子的，明知道这里面牵扯着省里多少老同志的心血，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今天封的是项目，实际上是在当众抽咱们海东老干部的脸，是要断咱们海东光伏产业和老干部们的根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唯有冰冷的呼吸声通过电波隐隐传来。
良久，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哼：
“哼……关山来的毛头小子，仗着钟力涛撑腰，就以为可以在海东省府大楼里一手遮天了？知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