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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重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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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六十章重入深渊
    陈煜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的随意。
    “不过……你若是愿意用贡献点换,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那地方,没人愿意去。你愿意去,宗门乐得收你的贡献点。”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贡献点。一次。最多待一个时辰。”
    一千贡献点。
    陈煜在心里算了一下。他这一个月的任务,攒下来的贡献点,刚好够。
    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玉牌,放在桌上。
    “换一次。”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玉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确定?一千贡献点,够你换一瓶上好的丹药了。你拿去换进深渊一个时辰?”
    “确定。”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玉牌拿起来,划掉一千贡献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陈煜。
    “拿着这个。到了深渊入口,给守卫看。他们会放你进去。”
    陈煜接过令牌,收好,转身走出了任务堂。
    从任务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整座宗门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陈煜走在白石路上,看着那些红得像血的花树,看着那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殿宇,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他的手里攥着那块黑色的令牌,攥得很紧。
    一个月了。
    一个月没有见她了。
    他想她。
    想她红着眼眶抿着嘴唇的样子,想她踮起脚尖亲他的样子,想她说“姐姐等你”时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他加快了脚步。
    他要回去看她。
    用这一千贡献点,换一个时辰。
    陈煜倒是不担心资源什么的,自己更多的还是得靠时间慢慢去磨,自然就能变强。
    现在更要紧的还是多多找时间和机会去看看云熙才是,不然就她一个人在里面,提交哪知道,这日积月累的心态上会有怎样的变化。
    ~~~
    深渊之下,没有阳光,日复一日。
    云熙坐在石床上,背靠着洞壁,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是她习惯的姿势。从城外那间破庙开始,从那些干草堆上开始,从那些漫长而寒冷的夜晚开始,她就是这样蜷缩着的。
    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把自己裹进一个壳里,不让人看见,也不让人靠近。
    以前,她缩着的时候,身边有弟弟。他会靠过来,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很紧很紧。他的体温会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把她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现在,弟弟不在了。
    她一个人缩在这里,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洞壁和那些琥珀色的、不会说话的光。
    她已经习惯了。
    不是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而是习惯了这种“习惯不了”的感觉。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身边——空的。每次从矿道里走出来,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没有人在等她。每次吃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掰成两半——然后才想起,另一半没有人吃了。
    她把这些都压在心底,压在每天走出石洞之前。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软弱、那些眼泪、那些“我想弟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波澜,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可每天晚上,回到这间石洞,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石床上的时候,那些被她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会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很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哭。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把身体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让那些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石床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哭的时候不会出声,只是缩在那里,让眼泪流,等它们流干了,就用袖子擦一擦脸,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等着明天到来。
    明天,又是同样的一天。
    挖魂晶,交任务,回石洞,哭,睡觉。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她已经这样过了一个月了。
    这一天,和过去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每日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般……
    云熙从矿道里走出来,箩筐里装着十五块魂晶。她交完任务,领了丹药,然后走回石洞,关上门。
    她把箩筐放在角落里,把丹药放在桌上,然后在石床上坐下来。
    她靠着洞壁,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堵粗糙的、灰黑色的洞壁,看着那些镶嵌在洞壁上的、发着琥珀色光的石头,发着呆。
    她在想弟弟。
    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好好修炼。想他有没有……也想她。
    想他的声音,想他的笑容,想他叫她“姐姐”时的样子,想他握住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想他把她抱在怀里时那种安心的、什么都不用怕的感觉。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滴一滴的,很轻,很安静。
    她没有去擦,只是让它们流,流进膝盖里,流进衣服里,流进那些看不见的、黑暗的角落里。
    忽的,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矿道里那种远远的、模模糊糊的脚步声,而是很近的、就在石洞外面的、正在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了。
    云熙的心跳得很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姐姐,是我。”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柔的、让人想哭的调子。
    云熙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猛地从石床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个子比她高了半个头,肩膀比她宽了不少。
    他的脸在琥珀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正在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有一种“我回来了”的温柔。
    云熙看着他,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她怕这是一场梦。
    她怕她一动,他就会消失。
    她怕她伸出手,会摸到空气,会摸到冰冷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她怕。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那股柔软的东西浓得像要溢出来。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却格外好看。
    “姐姐,我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那轻里,藏着很多东西。有思念,有心痛,有一种“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的庆幸。
    云熙听见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服。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怕他会跑掉,怕他会消失,怕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的衣服,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胸口上。
    陈煜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很快,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很久的鸟,终于看见了笼门打开,拼命地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出去,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味道没有变。还是那种淡淡的、胰子的清香味,和棉布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那是姐姐的味道。
    是他在这世上最熟悉的味道。
    是他想了一个月的味道。
    “姐姐,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云熙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把他胸口那片灰白色的粗布晕成了深色。
    她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嗓子哑了,眼泪干了,身体不再抖了。
    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道被咬出来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又裂开了,往外渗着血丝。
    她的头发散了,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
    她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可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弟弟……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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