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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十指相扣的那些年,也没能揉进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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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一十二章十指相扣的那些年,也没能揉进命里
    血魁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嘴角挂着那个淡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容。
    她在等她。
    等她自己想明白。
    等她自己承认。
    等她自己面对那个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云熙的目光从血魁身上移开,落在血魂刀上。
    那柄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了下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微光。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老东西,你出来……”
    没有回应。
    血魂刀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熙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压抑不住的、颤抖的东西。
    “滚出来。”
    云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变成血红的那一瞬间,在那片血红色的最深处,那轮黑色的太阳缓缓睁开了。
    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她没有再说话。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血魂刀的方向虚空一握。
    血魂刀的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亮”,而是“烧”。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刀身内部伸出来,掐住了什么东西的脖子,把它从最深处猛地拽了出来。
    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气从血魂刀的刀身内部被拽了出来,在空气中疯狂地翻涌、挣扎、扭曲。
    那团雾气在云熙的面前被定住了,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动弹不得。
    魂老的脸从那团雾气中浮现出来,那张枯瘦的、苍白的、布满了深深皱纹的脸,此刻是扭曲的。
    那双深陷的、浑浊的、像是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云熙,里面全是恐惧。
    不是“害怕”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量时本能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恐惧。
    云熙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带着一轮黑色太阳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光。
    一种“我需要知道真相”的、不容置疑的、不可抗拒的光。
    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股扼住魂老喉咙的力量,还在。
    甚至更紧了。
    “说。”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发出沉闷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咕咚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
    魂老的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那股力量掐住了她的喉咙,而是因为她在云熙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是“如果你不说真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平静得不像话的笃定。
    她的嘴唇动了动。
    “云熙!莫要听她说的,她这是要毁了你的道心!”
    她的声音沙哑。
    “你冷静一点!”
    “冷静?”
    云熙的声音很轻。
    “我很冷静。”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手缓缓收紧。
    那股扼住魂老喉咙的力量,又紧了一分。
    魂老的脸更加扭曲了,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身体周围疯狂地翻涌,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游走,像一把看不见的、冰冷的手术刀,剖开她的意识,剖开她的记忆,剖开她藏了几百年的、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她不知道云熙什么时候学会了搜魂,她只知道,她拦不住她。
    从云熙觉醒永恒之眼的那一刻起,她就拦不住她了。
    没有人能拦住她了。
    连带着血魁的那一部分,云熙急不可耐,无比迫切的搜寻着一切她想要知道的真相。
    “啊啊啊啊!血魁,你这贱人,你不守信用!!!你不得好死!”
    魂老目眦欲裂,瞳孔的挣扎着。
    云熙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的神识从识海中倾泻而出,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比头发丝还细的丝线,从魂老的眉心刺了进去。
    那些丝线在她的意识深处游走、穿梭、搜索,像无数条在黑暗中摸索的蛇,寻找着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不该被人看见的记忆。
    魂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嘴巴张开,想要叫出声,可她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沙哑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闷哼。
    她的脸扭曲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彻骨的恐惧。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些被埋藏了几百年的、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的秘密,正在被一双无情的手,一点一点地挖出来,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见。
    云熙看见了。
    “彼岸之眼……它的成长方式只有一个,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便是滋生它的土壤。”
    “她那种状态,需要极致的情绪才能触发,而他是她唯一能触发那种情绪的钥匙。”
    她看见了她们这些话时的表情。
    “若是我和姐姐只能活一个,那也一定是姐姐活下来。”
    “她这么多年来,太苦了。”
    “我希望她以后都能好好的,直到没有人能再欺负得了她。”
    “有些人的死重于泰山,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我就当那个鸿毛的那一份吧。”
    她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个笑容。
    那个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却看不出多少犹豫的笑容。
    她看见了他和血魁在花树下的对话。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那些被隐藏的、被掩盖的、被刻意模糊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清晰了。
    像是一幅被拼好的拼图,每一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她终于看清了全貌。
    她终于知道了一切。
    云熙的手,猛地松开了。
    那股扼住魂老喉咙的力量,消失了。
    魂老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身体周围剧烈地翻涌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看着云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你终于知道了”的如释重负。
    云熙没有看她。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些陈煜说“若是我和姐姐只能活一个,那也一定是姐姐活下来”的画面,那些陈煜笑着说“有些人的死重于泰山,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重映,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地锯。
    不是疼,是麻木。
    一种“疼到极致之后什么都不剩了”的麻木。
    她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些话。
    “放心吧,姐姐。外人的挑拨,又怎么可能影响得到我们呢?”
    “我没有放在心上。”
    “若是有一天我们之间真的会有一个人死,那也一定会是我。”
    “我只希望她以后都能好好的,直到没有人能再欺负得了她。”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她的心脏里。
    不是从外面钉进去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像是那些话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听,不愿意去想。
    她想起了他的眼神。
    在那些她怀疑他的日子里,在那些她觉得他变了的日子里,在那些她以为他背叛了她的日子里,他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背叛者的眼神。
    那是心疼。
    是心疼她,是不舍她,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的歉意。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一个愿意为她去死的人,亲手送进了地狱。
    她用那柄血腥残忍的刀,亲手刺穿了他的心脏。
    她用那些残忍无比的魂刺,炸碎了他的身体。
    她用那双他牺牲一切换来的眼睛,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死去。
    然后她问他:“你后悔了吗?”
    他笑了,直到最后那一声姐姐……
    原来……如此……
    云熙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发抖”,而是“颤”,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在颤,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晃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撕碎。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不是这样的……”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她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收紧,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抠出一道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对我的……应该告诉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哑,像一面被砸碎了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怎么都拼不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着那具躺在青石板上的尸体走去。
    不是“走”,是“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心就疼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跪下来。
    她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已经凉了,不是“有点凉”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暖不回来的凉。
    他的身体已经干了,不是“瘦了”的干,而是那些魂刺把他的鲜血都吸干了之后,剩下的那具空壳。
    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她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像小时候抱着那样。
    他的头发上还有那股她熟悉的、干干净净的味道。
    可那味道底下,有一层更浓的、怎么都散不掉的血腥味。
    那是他自己的血。
    是她亲手放出来的血。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抱着他,让那些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滴在他的头发上,滴在他的脸上,滴在他那件被鲜血浸透了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
    “我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呜呜呜……”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想起了那些夜晚。在那间破旧的石屋里,他抱着她,说“放心吧,姐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想起了他在灵晶山谷说“好。姐姐,那我们走”时的表情,那个如释重负的、像是“终于不用再装了”的笑容。
    她想起了他在石屋门口说“若是我和姐姐只能活一个,那也一定是姐姐活下来”时那双黑亮的、平静的、笃定的眼睛。
    她想起了他最后看她时那双眼睛。
    不是恐惧,不是后悔,不是不甘,不是怨恨。
    是释然。
    是“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是“你终于安全了”的释然。
    是“你可以好好活下去了”的释然。
    那低迷呜咽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着,却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是啊……他的心顽如青山,始终不曾动摇,而她呢……却如此无情,辜负了他所构建的一切。
    是啊……她这双眼睛再厉害,可却又能看的到多远呢?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回归聚拢而来,那些种种画面,在眼中回旋着,重影着,直叫她麻木恍惚。
    但她并不值得可怜,她最终才是那个得到一切的人,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她的眼神再无波澜,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根,熄灭了自己的光,将唯一的救赎推入了深渊……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股灰暗无穷无已,让她再不能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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