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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纯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鹤淮要照顾唐灵皇，这点小病，不必惊动她。”
“可是——”
“四娘。”
雷纯抬眸看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因为发烧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眼底的光芒依旧清明锐利：
“药箱里有备用的药丸，取一颗来便是。”
四娘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依言去取了药。
雷纯服了药，靠在床头闭目养了片刻，等那股药力渐渐将体温压下去一些，才缓缓睁开眼。
“什么时辰了？”
“刚过四更。”
四娘一边替她掖被角，一边低声劝道：
“大小姐，您这身子实在不宜奔波，不如再歇一日——”
“不可。”
雷纯轻轻摇头，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动作虽然缓慢，却没有半分犹豫：
“迟则生变，天启城这潭水已经搅浑了，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四娘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可对上雷纯那双沉静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行李。
雷纯起身更衣，四娘替她将衣裳穿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又裹上那件厚实的银灰狐裘，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外头天还未亮，夜色浓稠如墨，只有檐角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马车已经备好，三辆车静静地停在院门外，车夫们正往车轮上缠防滑的草绳，动作轻而迅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雷熙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见雷纯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扶她上了马车。
白鹤淮和苏喆已经在第二辆马车上了，白鹤淮掀开车帘探头出来，那双清澈的杏眼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雷姐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不妨事。”
雷纯弯了弯唇角，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出发吧。”
车队悄然驶出巷口，沿着长街向城门方向行去。
雪下了一夜，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四娘坐在雷纯身侧，一手扶着她，一手探着车壁稳住身形，目光时不时落在雷纯脸上，眼底满是担忧。
雷纯靠在车壁上，双目微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偶，可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韧。
马车行至城门口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站在门洞两侧，例行公事地检查着出城的行人与车辆。四娘下车递上路引，守卫核对无误，挥手放行。
三辆马车鱼贯而出，驶上城外宽阔的官道。
车帘掀开一角，夜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雷纯抬眸望向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天启城，城墙上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晃，城楼上的旗帜被雪打湿了，蔫蔫地垂着。
马车驶出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声接一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开来。
雷熙策马靠近马车，压低声音道：
“大小姐，封城了。”
雷纯没有回头。
她靠在车壁上，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唇角却轻轻扬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四娘看着她，心中既佩服又心疼。大小姐料事如神，若再迟半个时辰，他们便要被堵在城里了。
“大小姐英明。”
“不过是猜的。”
雷纯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
“大皇子府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药人失控、剑无敌现身，琅琊王和钦天监都动了手，天启城若不封城查办，那才奇怪。”
四娘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将一旁的暖炉又往雷纯手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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