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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蒲草，烂石
改运并非只是改死运。
像平庸之人变成天才，贫穷之人变得富贵，这类情况也都能给天意巨擘反馈去人意。
不过凡人的命运皆有定数，哪怕是天意，也最多只能在原本的基础稍作调整。
像先前马楼的死运，光靠元始天意的一缕触角是没办法彻底抹除的。
眼下这个凡人倒是没什么大的死运，但终其一生也难逃平庸的命运。
天戊斗数已经说明了他的未来。
微如草芥，淡如湖泉。
邓遗抚了抚手，没有著急去替许成才改运。
他需要先看看这凡人的生平再说。
如果实在是一摊烂泥，那也就没必要过份去扶了。
许成才最后还是被那矮小少年骗了回去。「小二，我爹摔得严重吗？」许成才满脸紧张，双手搓著粗布衣角，紧紧跟在矮小少年身后往回赶。
田小二低著头，强行让自己绷住脸，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著急。
他点了点头：「地滑，许叔从田埂上摔下来的，我出来得急没有细看，你最好还是回去看一看吧。」
许成才的爹摔下来是事实，但田小二故意模糊了伤势，目的就是想骗许成才回去参加批命之事。
要不然许成才肯定会被那群鸭子耽误了的。
也只有涉及到他爹娘，许成才才会跟田小二回去。
田小二的机灵倒是引起了邓遗的注意。
这个凡人若能一直这么机敏下去，未来估计成就不会差的。
邓遗以天理观其运，随后却皱起了眉。
田小二身上的死运比马楼还要浓厚。
可惜，若天戊斗数连接的是田小二，邓遗还能替他延一延死运。
直接影响斗数之外的人本就要消耗更多的天理，若又是针对的死运，那这缕天意触角可不够。邓遗收回了目光，视线又落回了许成才身上。
气运也有鸡犬飞升之说。
若许成才能够成才，他周围人的命运也能得到很大改动的。
全看这凡人争不争气了。
两个少年回到村里后，迎面赶上了去围观批命之事的村民。
田小二挨个叔叔婶婶地称呼了过去，那些村民都笑著打趣田小二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他们看到田小二身边闷闷憨憨的许成才时，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成才这孩子太憨了。」
「许成才成不了才啊。」
许成才不知道村里人心里在如何评价自己，他著急地想往家赶。
爹的岁数大了，可经不起摔的。
田小二见许成才走的方向不对，当即拉住他的胳膊，脸上急道：「成才哥，你干嘛去？」许成才像头憨牛一样，只顾往家赶，差点将田小二带得踉跄。
田小二看到他那焦急的模样，顿时知道是自己之前在池塘那里的话让他这样紧张的。
他不由得苦笑，指了指批命的方向：「许叔和许婶都在村集那边呢。」
这倒是没骗许成才，负责批命的命修来到村子里面之后，村民们都赶去围观了，他们都想看看谁家孩子能够有个好的前程。
但许父许母似是没想起来自家儿子也到了批命的年纪，他们只顾看别人家的热闹，反而忘记了许成才。
或许在他们心里，自家孩子就是个憨子，哪里能批出什么好命来。
只有田小二这个从小和许成才一起玩到大的还记得他。
田小二甚至都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错过批命，只一心想把许成才喊上。
好在时间还算来得及。
许成才被田小二连哄带骗总算是带到了批命的地方。
许父看到许成才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拉过许成才低声嗬斥道：「你跑回来，那些鸭子怎么办？」
可许成才像是没听到许父的责怪一样，满脸紧张地蹲下身揉起了许父的腿。「爹，你腿没事吧？」
许父闻言身体一僵，他原本要说出来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拍了拍许成才的背。
「爹没事。」
许父眼中浮出了些许愧疚。
他此刻觉得自己是不是说话有些重了。
成才这孩子虽然憨了点，但还是很孝顺的。
可很快，家里穷、鸭子代表钱财的这些念头又盖过了那点愧疚，许父板下了脸。
不过他没有继续责怪许成才，而是沉著脸不说话。
这也跟旁边许母锤了他后背几拳有关。
许母看著许成才的眼神满是慈爱：「儿啊，娘在锅上煮了点窝头，你放鸭子估计也饿了，快回去吃吧。」
批命在即，一个慈母却硬是说出了不顾儿子前程的话，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慈爱的样子。旁边田小二有些著急，一把拉住许成才，而后朝许母笑道：「婶子，我哥来都来了，不如等他批了命之后再走吧。」
许母看向田小二，又看了一眼神情迷茫的许成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田小二顿时喜上眉梢，用力将许成才拉向了批命的队伍。
「小命【蒲草】。」
「贱命【烂石】。」
两句话顿时将满怀期待的两个少年打了回来。
无论是田小二的蒲草命，还是许成才的烂石命，都是没什么修炼前途的。
拚命方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不传之秘了。
仙朝可不会花大价钱来培养小命和贱命。
那批命的命修只带走了几个好命的少年少女，剩下的一个都没入他的眼。
田小二在得知自己的命格后垂头丧气了一阵。
许成才憨愚地摸了摸脑袋，他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在他眼里，命格还没有自己放的那群鸭子重要呢。
田小二很快便从垂头丧气里恢复了过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对著许成才笑道：「成才哥，不能修炼就不能修炼吧，走，我们放鸭子去。」
少年的情绪变化总是很快的。
田小二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实，也不再去考虑靠著修炼出人头地的事了。
当他二人来到村口池塘那里时，却发现鸭子全没了，原地只剩下了一地鸭毛。
许成才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扑到了鸭毛那里，嘴里念叨著自家的鸭子没了。
田小二心思机敏，他瞬间意识到这附近可能有危险，说不定是有命妖路过，才把那些鸭子全都吃了的。
他赶忙拉住许成才：「成才哥，快离开这里，这里有危险！」
可许成才憨得听不进去，他顾不得脏，宝贝地将鸭毛朝怀里揽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鸭毛也能换来钱。
池塘中一双褐色的眸子亮了起来，丝缕腥气开始朝水面外涌去。坐在许成才气运里的邓遗看得直摇头。
这样不听劝的若是搁在往日，自己恐怕都不会多看一眼。
许成才在这里没有死运，多半是因为田小二够机敏。
但因为许成才不听劝，田小二的死运却是到了。
邓遗挥了挥袖，捡著鸭毛的许成才不经意间看到了池塘里的那双褐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