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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曹启的军旅生涯(第1/2页)
太和十年四月末,曹启被送入北营时,洛阳城的槐花正开得铺天盖地。
他站在营门外的黄土校场上,还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那条嵌玉革带——那是马云禄亲手系上去的,说军营里日子苦,但体面不能丢。
身后那道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关在了外面。曹启没有回头。
张虎在前领路,许虎走在侧旁。两位虎豹骑的主将今日都换了一身旧甲,甲片边缘被风沙磨得泛白,腰间的佩刀刀柄被掌心的老茧磨得光滑油亮。
张虎走得不快,目光在曹启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许虎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过的、近乎公事公办的平淡:“殿下,哦不对,曹大。入营之后,没有殿下,只有新兵。咱们虎豹骑的规矩,你父亲当年也在这儿待过,想必你心里有数。”
曹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靴子踏过被日头晒得发烫的黄土,扬起细碎的尘土,沾在锦袍的下摆上,像一层灰褐色的霜。
他被领到一座低矮的营帐前。帐帘是粗麻布缝的,边缘被风吹得起了毛边,几处破洞用旧线粗针潦草地补过。
里面铺着一张草席,角落里叠着一套崭新的布衣和一双草鞋,旁边搁着一只粗陶碗和一双木箸。
“住处在这儿。”许虎在帐门口站定,指了指里面,“换好衣服,卯时三刻到校场集合。今天是你入营第一天,先跟着新兵营跑一圈,让他们看看你的底子。”
曹启没有多问,乖乖钻进帐中。他脱下锦袍,叠好放在席角,换上那套粗布短打。
他走出营帐时,日光正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新换的粗布衣上铺开一片白晃晃的亮。
校场上已经列好了队。新兵营约有三百余人,年纪从十六到二十五六不等,个个晒得黝黑,脊背挺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从营帐里走出来的少年身上。
曹启走到队列末尾站定。没有人给他让出位置,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像他只是三百多人里多出来的一个普通脑袋。
张虎站在队列前方,扬声报了几个名字,报完之后他扫了一眼众人:“今日跑圈,十圈。跑完的用膳,跑不完的自己饿着。起!”
三百余人应声而动,像一阵被同时掀起的潮水,沿着校场边缘的土道涌出去。
曹启跟在队伍中段,脚步不快不慢。他平日里跟着曹叡和马云禄习武,体力和耐力在同龄人中算上乘,面对这些自然不虚。
十圈结束后,曹启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了很久。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喉间泛着铁锈一样的腥甜。他没有吐,只是闭着眼,等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慢慢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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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粗瓷碗忽然递到了他面前。碗里盛着半碗凉水,水面在日光下微微晃荡着。他抬起头,看见张虎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喝了。别急着咽,一口一口来。”
“谢将军。”
曹启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团火烧似的燥热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他把碗递回去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张虎接过碗,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朝校场东侧那排低矮的伙房扬了扬下巴:“用膳在那边。你没有优待,跟所有人一样排队领饭。”
曹启转过身,跟着那些正在陆续走向伙房的士卒走去。队列不长,可他在末尾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轮到自己。
伙夫往他碗里舀了一勺粟米粥、一勺红烧肉、一碟咸菜和半个粗面饼,动作麻利,没多看他一眼。
他端着碗在伙房外的泥地上蹲下来,和几个同样刚跑完圈的新兵挤成一排。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特意避开他。他只是三百多张黝黑面孔里普通的一张。
他低头咬了一口粗面饼。饼是凉的,带着粗砺的麸皮口感,嚼起来费劲,可咽下去之后那种实打实的饱腹感从胃里慢慢升上来,比宫里的任何珍馐都更扎实。
这顿饭他没有剩下一粒米。
曹启头七天的日子像被反复揉搓的粗麻布,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节奏:寅时起床、卯时列队、跑圈、器械、队列、战术。动作从生涩到熟练,呼吸从急促到平稳,身上的淤青从深紫变成淡黄,再变成新的淤青。
第八天傍晚,曹启正蹲在校场边用粗布蘸水擦拭一柄训练用的木枪。枪杆被反复劈砍过太多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缺口,在夕光中像一张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旧面孔。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那蹄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与北营日常的节奏截然不同的沉稳。曹启没有抬头,直到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勒住了马。
马超坐在那匹通体雪白的西凉马上,银甲在夕光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的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在那张被日头和尘土磨得粗糙了几分、却依然带着熟悉轮廓的面容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下马,没有开口,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
曹启抬起头来,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手里的木枪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重新垂下。
“马将军。”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这些天被沙土磨过的沙哑,比七天前沉了些。但他知道一点,工作的时候不能叫舅舅,要称职务。
马超没有应声。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兵,靴子踏在被夕阳晒了一整天的黄土上,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