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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倭国使臣访魏(第1/2页)
七月，洛阳城进入了全年最热的日子。宫墙上的瓦被日头晒得泛白，蝉鸣从早聒噪到晚，连建始殿的冰鉴里融化的水都要比往年更快一些。
曹叡正在批阅南海郡送来的秋汛奏报，辟邪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陛下，东海传来急报。倭国女王卑弥呼遣使难升米，已率船队从对马海峡出发，不日将抵达我大魏东海沿岸，特上表朝贡。”
曹叡放下朱笔，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来看。文书写得端正工整，是译成汉文后的版本，措辞谦卑恳切，说倭国女王仰慕大魏威仪，特遣使臣奉上国书与贡物，恳请大魏天子垂怜远藩。
曹叡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他把文书放在案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在暑气中带着一股清苦的回甘：“辟邪，去请司空陈群来一趟。”
陈群来得很快。他进门时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从署衙里火急火燎赶来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拱手行礼：“陛下召臣前来，可是为了倭国来使之事？”
曹叡点了点头，把那卷文书递给他：“爱卿先看看。”
陈群双手接过，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先是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像是在心里衡量着什么。
他放下文书，拱手道：“陛下，倭国虽僻处东海，然其女王遣使远涉重洋而来，礼节周全，贡物亦属贵重。
按前朝旧例，应当以礼相待，优加抚慰，并遣使回访，示我上国怀远之诚。
另外册封一事——臣以为，可封其女王为‘亲魏倭王’，赐金印紫绶，以彰圣恩。”
曹叡靠在椅背上，听着陈群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陈爱卿，你觉得那个难升米，此行的目的就只有朝贡吗？”
陈群微微一怔：“陛下是说——”
“朕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曹叡直起身来，双手交叠搁在案上，“卑弥呼这个女人能在这乱世统一倭国诸岛，必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她派使臣前来朝贡，表面上是示好，可朕总觉得她想从朕这儿捞点别的东西。”
陈群闻言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陛下所虑，不无道理。倭国偏居东海，与中原往来素少。
此次突然遣使越海而来，或许确有其他所求。臣以为，不妨先以礼相待，待其使臣到洛阳之后，再观其言、察其行。若真有额外请求，届时再作定夺。”
曹叡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想好了什么，缓缓开口：“朕打算在难升米抵达洛阳之前，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陈群微微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让他知道，大魏的威风，不是靠几句好听的场面话就能压住的。”曹叡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爱卿，你替朕拟一道手谕给东海沿线的几个郡守，让他们从难升米入境的那一刻起，就在礼节上尽可能刁难他。
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可每一步都要做得严丝合缝，让他挑不出错处，也过得不舒坦。”
陈群沉默了片刻，在脑海里仔细权衡着其中利弊，最终还是拱手应道：“臣，遵旨。不过陛下，微臣有一言——”
“爱卿请说。”
“若是做得太过火，恐怕反而会让那倭国使臣觉得我大魏轻慢远客。万一他回国之后添油加醋，反倒坏了陛下怀柔远人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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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就去办吧。”曹叡摆了摆手。和一群野蛮人讲礼仪?抱歉，曹叡可没这个习惯。
陈群没有再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偏殿。他的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融进了七月午后沉闷的蝉鸣里。
曹叡独自坐在案后，从怀中取出那幅“大魏百科”光幕上临摹下来的东亚地形图。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标注为“倭国”的岛屿群上，指尖在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卑弥呼，倭国女王，统一诸岛，遣使来朝，这个人他知道。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那他也不介意先榨干她的价值。
“想做大魏的藩属？”曹叡低声自语，嘴角那丝弧度慢慢扬起来，“朕可不要，朕想要的是你们小岛上的金银矿！”
难升米的船队在七月底抵达东海沿岸。
按照大魏的规矩，外藩使臣入关需要先由沿岸郡守查验国书、核实身份、登记贡物，然后由当地驿馆安排食宿，等待朝廷批复入京的许可。
整个流程看似正规，可每一步都被做足了文章。难升米在沿海第一站便遇到了麻烦。
负责查验文书的郡丞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吏，眯着眼睛把那份国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这国书上的用印，缺了一方边角。按我大魏规制，文书用印必须完整，缺角者需补印方可入境。”
难升米站在驿馆的厅堂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腰间的革带上系着一柄短刀，刀鞘是粗糙的鲨鱼皮制成。
他的面容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颧骨高耸，眉毛浓密，下颌蓄着细密的短须。
他此行只带了十几名随从，可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一种被风浪磨过的硬朗。
他听完郡丞的话，没有争辩，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备用印章，在国书缺角处补了印，然后双手递回。
郡丞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一皱——那枚备用印的大小和纹路与正文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他本想再找些别的由头，可难升米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得齐齐整整，连备用的印章都随身带着，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关。
郡丞只好在文书上盖了准行印，放他们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是沿途驿馆的待遇。按旧例，外藩使臣可在驿馆免费食宿，可到了难升米这里，驿馆的驿丞总是说“客房已满”、“今日灶房检修”、“人手不足”之类的话，让他们在偏院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安排住处。
住处倒是不差——一间独立的院落，虽然不大，却干净整洁，窗外还种着一丛翠竹。
可难升米心里清楚，那间院子分明是空着的，方才驿丞来来回回从院门前经过了五六趟，每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是根本不记得这处住处似的。
晚膳端上来时，菜色也不算差：一碟炙鱼、一碗粟米饭、一盘时蔬、一盏温酒。可难升米注意到，隔壁院子住着的另一批客商，碗里的炙鱼比他多了整整两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他带来的随从有人面露不平之色，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