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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越来越短，七点已经完全陷入黑夜，团部各处都通了电，但电费太贵，家属院里，很多都是用煤油灯。
透着玻璃，昏昏黄黄的，看不清，最亮堂的，只有门口哨兵，站岗那一小块地方。
林爱芬陪着沈遇安一起回去，隐入黑暗，简直谁也看不见。
她想帮他推轮椅，晚上团部到处黑漆漆的，怕磕碰坏了他，可看到他双手，已经放在轮椅上，就不准备多事。
这位沈首长，挺在意自己的自尊的，很多时候，都不让别人帮忙。
“最近团部一直有传言，说你要跟李奉年结婚了？”沈遇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试探。
“结婚，谁说的？”林爱芬也是没招了：“流言传的太可怕，李组长是想追求我，这也根本没到结婚的地步呢。”
沈遇安不能放心：“这件事，最后还是看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我就没有结婚的打算，可李组长。”林爱芬叹气：“他帮了我不少，我也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是他自己不愿意放弃，他是那个职位，我也没法拒绝的太狠，得罪了他，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沈遇安松了口气，生怕她说，也喜欢李奉年，愿意嫁给李奉年。
只是他没想过，这个年代的女同志，还是挺含蓄的，哪怕真的喜欢，也会脸红嘴上推脱几句，她跟他是什么关系，涉及婚姻大事，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他就愿意这么相信。
“现在流言传的满天飞，如果最后没结婚，对女同志影响不好。”
林爱芬以为，沈遇安是来警告她的，毕竟这位首长性格太端正了，眼里容不得沙子，也是有可能的。
“您放心，我会跟李组长好好谈谈。”她也觉得麻爪，说浅了，李奉年还再接再厉，说深了，又怕伤人。
检查组这个位置，可太微妙了，万一因爱生恨，给她扣个帽子，之前的奋斗完全白干。
“你不用去说了，会有人找他谈话，个人感情问题，闹得全团都知道，不像话。”
“我知道的，沈首长，我也没想闹成这样。”
她满脸歉意，居然在道歉？她有什么好道歉的，凭什么要道歉，明明是李奉年缠着她，为什么她总是把他，当成来视察的大领导，一板一眼小心翼翼。
“你对组织做媒相亲，有什么看法？”
林爱芬吓了一跳，组织做媒相亲？她知道这种方式，一般都是中上层，哪位未婚或是丧偶的军官，瞧上了人家姑娘，有时就会通过组织出面牵线。
因为是军官，待遇好成分好，根正苗红，姑娘的父母也都全力支持，这是谁家都想要的乘龙快婿，这种时候，姑娘本身的意见，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底层的姑娘和姑娘一家，作为平民老百姓，也是想拿到大结果的。
卫振国和周澜不就是这样，要是旧社会，卫振国不是军官，周大小姐家依旧有钱，能看上一个泥腿子，还不是为了卫振国根正苗红，还有门路找到她妈妈需要的心脏病药。
可林爱芬不想啊，嫁给高级军官，都得做保姆做贤内助，她自己喜欢做美食就算了，真上嫁了，去伺候老公，还是饶了她吧。
“沈首长，是上边哪位首长，瞧上我了？”林爱芬觉得不可能，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团部的几个领导，团长政委都结婚了，娶的原配夫人，感情好着呢。
师部就更不可能，她就去过两回，一回去做肉馄饨，一回跟着团长去请专家，除了师长，都没跟别人说过话。
师部的那群领导，都上了岁数，怎么可能为难她一个小姑娘，而且也没听说哪位师部领导丧偶了。
“你，不愿意？”
一般不会有哪个姑娘不愿意，连城镇户口都跟香饽饽似的，嫁给大领导，一辈子不用愁了，不仅自己享福，以后孩子也有前程。
“都没见过面，我怎么愿意啊，而且……”
林爱芬也是做过基地领导，统领十几万幸存者的，她有本事，一时蛰伏没什么不情愿的，总有一天靠自己，她能爬上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可做哪位大领导的附庸，她当然不愿意。
她找不到其他理由：“沈首长，我不愿意，这种事不是讲究你情我愿，即便是组织，也不会搞强迫吧。”
组织只会撮合，当然不会搞强迫。
林爱芬没注意到，昏暗的光下，沈遇安深深看着她，目光沉沉，像两团黝黑的漩涡。
“就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担心，不会有人跑来给你做媒。”
他是可以不通知，就让组织帮他，可她如果死活不愿意，不仅婚事没成，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爱芬轻松了，沈遇安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筒子楼跟沈家，距离的并不远，到了门口，林爱芬就想回去。
“啊……”沈遇安低呼一声。
传来轮椅一声巨大的咯吱声。
“怎么了，沈首长？”
月光混合着门前的煤油灯，一起照下来，林爱芬看到他头上的冷汗，吓了一跳，从他那些研究资料，林爱芬就对这位首长的身份，有猜测，保不准整个团部，都是为了保护这位首长的。
“没看到台阶，磕了一下。”
很严重吗，要不要送去医务室。
“能推我进去吗。”
林爱芬义不容辞，沈遇安家门口，为了方便他进出，是个小小的斜坡，怎么会有台阶呢。
进了屋，沈遇安捂着胸口，眉头紧蹙。
“我好像，磕到了胸口，小林，你能帮我看看，伤到哪了。”
林爱芬以为他伤到了腿，怎么可能伤到了胸口？他没摔下去，台阶能伤到胸口吗？
刚找到医药箱，一回头，就见他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他脱衣服干什么，而且是他自己解开的？林爱芬眼睛都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