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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他说这钱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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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他说这钱不是他的(第1/2页)
    第二百五十六天,十二点四十六分。
    孟坎那家饭馆,前堂。
    “就这个?”
    “就这个。”陈九斤说。
    卜庆余把手从桌上收回去。
    他还在笑。
    “行。”
    “明天起我写。”
    “写在哪一行。”
    “每一回头一行。”
    “写日子,写钟点。”
    “我念一遍,您听对不对。”陈九斤说。
    “从明天起,您每记一回,头一行写哪一天、几点几分。”
    卜庆余点了一下头。
    “对。”
    “陈师傅。”
    “嗯。”
    “你这个人有意思。”
    “别人跟我要东西,要钱要人要位子。”
    “你要我多写一行。”
    “一行不值钱。”陈九斤说。
    “对我值。”
    “对你值什么。”
    “今天不值什么。”
    “往后呢。”
    “往后要是有人问我一样事。”
    “我能答:那一天那个钟点,我在哪儿。”
    “我答得出来,是因为您那一行写着。”
    卜庆余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拿我给你自己作证。”
    “也拿您给您自己作证。”
    桌上那四个人在吃饭。
    土豆丝已经没有了。
    陈九斤把筷子放下。
    “卜先生,我再问一样。”
    “问完我就走。”
    “问。”
    “您坐在那个角上三年。”
    “过您手的那些数——”
    “是您的钱吗。”
    桌上安静了。
    卜庆余把碗放下了。
    “不是我的。”
    十二点五十六分。
    “那是谁的。”
    卜庆余看着他。
    他说了三个字。
    陈九斤看着他的嘴。
    上嘴唇往前收了一下,下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舌头顶在牙后头。
    “再说一遍。”
    卜庆余把身子往前探。
    “我。”
    “只。”
    “是。”
    “过。”
    “手。”
    陈九斤听懂了。
    “过手。”
    卜庆余说完这两个字以后,自己停了一下。
    那一下不长,两秒左右。
    他停的时候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个碗往里挪了半寸。
    碗没有必要挪。
    那个碗离桌边还有两寸。
    它不会掉。
    一个人手上没有事要做的时候,才会去挪一样不用挪的东西。
    “卜先生。”陈九斤说。
    “过手这两个字,我干催收那三年,天天听。”
    “欠债的人跟我说:那笔钱不是我的,我只是过手。”
    “借钱给人的说:这笔钱不是我的,我替人放的,我只是过手。”
    “中间人说:我不沾钱,我只是过手。”
    “三年里,我听过几百回过手。”
    “说这两个字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想说的是同一样。”
    “哪一样。”
    “出了事别找我。”
    卜庆余没有说话。
    “可这两个字底下还有一层。”陈九斤说。
    “一样东西过我的手,说明两件事。”
    “它进来过。”
    “它也出去过。”
    一点零六分。
    “进来的时候,它是谁的。”
    “不是我的。”卜庆余说。
    “出去的时候,它是谁的。”
    “也不是我的。”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那它在您手上那一段,是谁的。”
    桌上没有人动。
    左边那个三十上下的把筷子放下了。
    卜庆余坐在那儿。
    他说了一句。
    陈九斤看着他的嘴。
    他没有看清。
    “我耳朵不好使。”他说。
    “您再说一遍,慢一点。”
    卜庆余把身子往前探。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
    “在。”
    “我。”
    “手。”
    “上。”
    “那。”
    “一。”
    “段。”
    “谁。”
    “也。”
    “不。”
    “是。”
    陈九斤看懂了。
    “再说一遍。”
    卜庆余愣了一下。
    “我刚说完。”
    “我要听第三遍。”陈九斤说。
    “我耳朵这几天不好使,我怕我看错嘴。”
    “这一句要紧。”
    一点十六分。
    卜庆余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他说得快一点,可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在我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桌上那四个人都听见了。
    第三遍是说给整张桌子听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他说这钱不是他的(第2/2页)
    卜庆余身后那一个,四十来岁那个,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不重,可是在这张桌子上很清楚。
    卜庆余往后靠了一点。
    “我是打个比方。”他说。
    陈九斤没有接这一句。
    他把手伸进上衣兜。
    他拿出本子和笔。
    “卜先生,我记一行。”
    桌上那四个人一块儿看着他手上那个本子。
    “记什么。”卜庆余说。
    “记您刚才那句。”
    “在我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我记的是这一句,不记别的。”
    “不记您请我吃饭。”
    “不记您说合作。”
    “不记您答应多写一行。”
    “就记这一句。”
    “您要是觉得我记错了,您现在说,我当场改。”
    卜庆余坐在那儿。
    他没有说改。
    他也没有说不改。
    陈九斤低头写。
    他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让桌子那一头看得见。
    “您看一眼。”
    卜庆余往前伸了伸脖子。
    他看了那一行。
    一点二十八分。
    他往后靠回去了。
    “陈师傅,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这个本子有个规矩。”陈九斤说。
    “别人当着我说的话,我记原话。”
    “我不写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猜的,猜的不能上纸。”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卜先生,我还有半句。”
    “你说。”
    “您刚才说,那些账上头写的名字换过。”
    卜庆余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的。”
    “您没有说。”陈九斤说。
    “这一样是我推的。”
    “怎么推的。”
    “您说在您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谁也不是的东西,不会自己待着。”
    “它要么从一个人手上到另一个人手上,要么从一个名字底下到另一个名字底下。”
    “它要是从人到人,那得有人扛着走,得有车,得有路,得有人看见。”
    “三年下来,两千七百回。”
    “两千七百回扛着走,这一带的人早就都知道了。”
    “可这一带没有人知道。”
    “我这几个月在集市上、在孟坎、在桥头都听过。”
    “没有人说过这个。”
    “所以它不是从人到人。”
    “它是从一个名字底下,到另一个名字底下。”
    桌上没有人说话。
    卜庆余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陈师傅。”
    “嗯。”
    “你猜得太多了。”
    一点三十九分。
    “我知道。”陈九斤说。
    “所以我不记。”
    “我刚才只记了您说的那一句。”
    “我推的这一段,我记在我自己那一页上,页边划一道竖线。”
    “划了竖线的,将来要验。”
    “验得成,我把竖线描粗。”
    “验不成,我在上头打个叉。”
    卜庆余看着他。
    “你这个本子上,打过几个叉。”
    “四个。”
    “描粗过几条。”
    “九条。”
    “四个叉都是什么。”
    “四样我以为是的,后来不是。”
    “你还留着。”
    “留着。”
    “留它干什么。”
    “留着我才知道我哪一种想法容易错。”
    “四个叉里头,有三个是同一种错。”
    “哪一种。”
    “两样东西凑在一块儿,我就想让它们有关系。”
    卜庆余没有再问。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今天谢卜先生。”
    “饭我吃了三口。土豆丝、豆角、一口米饭。”
    “这三口我记着。”
    “三口也要记。”
    “记。”
    “记在哪儿。”
    “记在欠账簿上。”
    “一顿饭也上账。”
    “不是一顿饭。”
    “是三口。”
    “记的是三口,不是一顿。”
    “多记一口,往后我就得多还一口。”
    他往门口走。
    走到柜台那儿,他停了一下。
    柜台后头,老板娘还是低着头。
    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了。
    门口那儿,他把手放在门框上。
    他回过头。
    “卜先生。”
    卜庆余抬起头。
    “最后一句,问完我真走了。”
    “问。”
    “一个名字底下的东西,能挪到另一个名字底下。”
    “那另一个名字——”
    “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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