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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宴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在人群之外。
灯火和喧闹在另一边，裴京宴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了。
那种眼神……沈云杳在这几天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自从上次密室的事被发现之后，裴京宴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
以前多少还遮掩一下，冷着脸，端着架子。现在可倒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眼神里的东西都浓得化不开。
被抓到了，也不心虚，也不躲，就这么坦然地继续看。
真是脸皮够厚的。
沈云杳自问脸皮不薄，但跟这人比，还是甘拜下风。
她败下阵来，先别开了脸。
“开锅啦！！”
裴肆的大嗓门开始嚷嚷，“小叔、小婶，快过来吃饭，菜我们都摆上了！”
喊完他又喊，“爸！大姑二叔三叔三婶！快来吃饭了，别忙活了！”
沈云杳闻声，顺势就往那边走。
裴京宴也抬步，很自然地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走出没两步，他忽然侧过身，往沈云杳这边倾了倾。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云杳，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沈云杳脚步一顿，转头瞪他，“你上次不是都答应了，财产方案都商量好了！”
裴京宴嘴角上扬了一下，“我说的是考虑。现在考虑的结果就是不考虑。”
这就纯纯是耍无赖了。
沈云杳深吸一口气，“裴京宴，你——”
“小婶，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快来呀！”
裴肆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锅都开了半天了！再不来肉都要被我吃完了啊！”
沈云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回过头去。
折叠桌旁已经围了一圈人。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为了避免不够用，放了两个锅。
一个红油，一个番茄菌汤鸳鸯锅。
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底，白气升腾，红油的浮着辣椒和花椒，另一口也是醇香浓郁。
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各式各样什么都有，都是提前处理好的。
裴肆已经开涮了，拿着公筷往红油锅里面下鲜切牛肉。动作豪迈，红油四溅，搞得裴砚不得不把自己的碟子往远处挪了挪。
裴正清的烧烤架终于出了第一批能入口的成品，裴鹤翎正帮着他把放着串的托盘端上来，然后挑挑拣拣，努力想找出几串能吃的。
裴正云和赵雅芝挨着坐，在说什么，裴正海往好几个空杯子里倒了杯酒，准备开餐前去墓前祭奠一下。
裴鹤吟还在忙，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了热饮，正在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
裴正衡也坐了过来，看得出，因为他常年在外，与几房不算熟悉，但也在努力融入。
另一边的炭火堆正烧得通红。火锅的蒸汽和烧烤的烟混在一起，被山风一吹就散开来，在墓碑和松树之前飘飘荡荡。
这个场景，沈云杳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
沈家的祖坟在苏市郊外这座山上已经很多年了，年年冷清，往常只有她和父母来祭奠。
可现在这里有火锅、有烧烤、有吵架声和笑声、有酒、有一群吵吵闹闹的人。
第一批牛肉出锅，裴肆立刻捞到旁边的盘子里，还贴心地撒上油碟。
“刚出锅的，第一批，当然要给沈家的长辈们了！”
裴肆一边操作，一边不忘冲沈云杳喊，“小婶！您爸妈吃不吃香菜啊？”
裴正海把倒好酒的杯子一个一个摆上来，“走，咱们先到碑前敬酒去！”
裴鹤吟和裴鹤翎正翻出了几盒水果，规规矩矩地往墓前摆放着。
沈云杳正怔怔地看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是裴京宴的。
他掌心干燥温热，不由分说地将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裹进去。
“走吧，”他说，“吃年夜饭。”
沈云杳没有抽手。
她就这样被他牵着，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热闹走过去。
一群人已经移到了墓碑前，摆上火锅，摆上水果，大家轮流鞠躬敬酒，然后再把酒洒在碑前的地上。
裴正清那边，甚至挑挑拣拣，选出卖相最好的那几串羊肉串，恭恭敬敬地供奉在碑前。
裴鹤翎刚敬了一杯酒，瞧见他父亲这动作，不由得咕囔了一句，“人吃了搞不好拉肚子，用来供奉倒是正好。”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各个碑前都摆满了各种东西，满满当当，好像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祭奠完毕后，大家才陆陆续续回到桌旁，准备开始今天的年夜饭。
“小婶，你坐这，这个位置离大锅最近，你喜欢吃辣的！”
裴肆殷勤地拍着身边的凳子，还不忘给裴京宴也留出了一把。
他嘴上仍然不停，“你们看，小叔不仅让人准备了吃的，居然还带了小礼花上来！不过这个在这放不太合适，等会下了山再玩！”
“还有这个，饺子！牛肉馅的、羊肉馅的，还有荠菜、冬菇马蹄馅的！除了饺子，还有汤圆，南北都照顾到了！”
裴砚笑了笑，“我刚才在那边的箱子看见，里面还有个大蛋糕，你们要吃吗？”
“买蛋糕干什么？这是年夜饭，又不是过生日。”
“跨年怎么就不能有蛋糕了？我不光要吃蛋糕，还要吃冰淇淋蛋糕呢！”
“快吃快吃，别站着了，等会肉都要煮老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满桌哄笑。
沈云杳和裴京宴挨着坐下来，这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里，灌满了整座山头。
零点的钟声响了，山头那边，忽然有大朵大朵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绽放。
黑漆漆的山头都被这烟花给照亮了。
故人虽长眠于山间，但此刻也有爱她的人围坐在沈云杳身边。
从此以后，岁岁年年，皆是团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