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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
【陆霆琛，你写给我的信我每一封都看了三遍。第一封信里的布料我放在枕头底下了，每天晚上闻着才能睡。你不许笑话我喔。】
写完第一段她停了两秒，又继续。
【大毛会叫爸爸了。不是很清楚，含含糊糊的，张妈说是在叫'趴趴'，但我觉得他是在叫你。每天晚上到点了就朝门口看，向门口伸手，我才发现原来他在找你。有一回哭得特别凶，我抱了一个多小时才哄住。二宝不太闹，胖了一圈，下巴都是双的了。他的小脸长开了，越来越好看，老爷子说二宝和你最像！】
她写得越来越顺，笔尖停不下来。
【我上班后。后勤部的预算审核让我参加了，上礼拜发现了一笔虚报的材料费，将近四万块。刘部长说以后终审都带上我。严师傅夸我的时候我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你说我脑子好使。你夸人的时候可以多说两句吗？每回都惜字如金跟发电报一样。】
写到这里她自己笑了。
【你说的枣我吃了一半剩一半留着的，每天吃三颗，计划着吃能吃到你回来。你别寄太多东西了，路上行李重。你的馒头硬就跟食堂说换面条，或者让熊军谢常想办法弄个小炉子，我教你煮速食面的方法特别简单的，水烧开了面扔进去三分钟就好，然后再配上菜，条件允许每天都要吃鸡蛋。你那边消耗大，要补充营养知道吗？】
林菀写了满满两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在纸上写了最后一段：
【我没有不想给你写信。我只是没写过，也不知道怎么写。你那么会写，馒头都能写出花来，我写的全是流水账，怕你嫌无聊。但你说你会一直写下去，那我也写。以后，你写一封我回一封，怎么样？陆霆琛，你不许赖账。】
最下面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添了一行小字，写得比前面的字都小：
【我也想你。很想。枕头上没你的味道了我睡不踏实。你再裁一块布寄过来。】
落款：你的菀菀。
四月十日。
写完了她通读了一遍，脸烧得跟下了火锅似的。最后一段到底要不要留？看了两遍还是没舍得划掉。
折好。
装进信封。
出了书房门碰上张妈，张妈一看她手里的信封乐了，眼睛弯成月牙：“哟，太太这是……”
“帮我寄出去。”林菀把信封塞到张妈手里，转身就走。
“哎！太太你地址还没写呢！”
林菀脚步一顿，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她又折回来，从张妈手里拿过信封，在书桌上趴着把地址写了。
汉武军区，华中第一驻地，陆霆琛收。这是陆霆琛下周要去的军区。
写完收信人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把信封重新递给张妈，一句话没说就钻进了里屋。
张妈站在原地笑得合不拢嘴，捏着信封朝厨房里的赵姐扬了扬：“总算回信了！司令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赵姐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
七天后。汉武军区驻地，江城。
那天下午陆霆琛正在检阅通讯营的拉练，四月的汉武，已经开始转暖。他们来的时候穿的是棉袄，下了火车直接换上短袖衬衣。
通讯兵骑着摩托车从营区方向过来，远远地冲熊军招手。
熊军跑过去接了东西，低头一看是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秀秀气气的。一看就是嫂子的笔迹，跟司令的硬笔风格截然不同。
熊军开心地对着通讯兵说：“辛苦了啊！”，然后攥着信封朝检阅台跑，到了台阶底下拿着信对着谢常偷偷摇了摇，谢常的嘴角也压不住了。
熊军一本正经立正：“报告司令！京城来信！”
陆霆琛正拿望远镜看远处通讯兵的架线速度，听见“京城来信”四个字，望远镜的手停了。
陆霆琛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熊军手里的信封。
她的字。
陆霆琛接过信封的动作平平的，面色没什么波澜。但熊军注意到他接过去以后，大拇指在信封边缘摩了两下。
“继续。”他把信封揣进军装裤兜里，重新举起望远镜。
谢常在一边嘴角抽了一下。
熊军也睁着大如牛一样的眼睛，和谢常两人用眼神小声蛐蛐。
“嫂子回信了，拆都不拆啊？司令忍得住？”
“对啊，每天晚上翻身都要翻几十次才能睡觉。”
他忍得住吗？
当然忍不住。
当天检阅结束回到临时办公室，陆霆琛在熊军和谢常两人还没来得及关门之前就说了句：“都出去。”
熊军秒懂，啪地把门带上。
拉着准备走的谢常偷偷在门口偷听。
门关上的瞬间他俩在外面听到信封被撕开的声音。干脆利落，一点没犹豫。
陆霆琛坐在桌前，把三页信纸展开。
第一段就让他嘴角翘了。
布料放在枕头底下，每天闻着睡。他就知道。
看到大毛叫爸爸那段他停了一下，手指摸了摸纸面。大毛叫他了。含糊的“趴趴”。
他嘴角弯了，又快压下去了。
继续看。
预算审核的事他已经听赵磊说过了，但从她自己笔下写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她说刘部长让她参加终审，她说严师傅夸她，然后她写“我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他说过什么来着？
噢，你脑子好使。
原来她记着。
然后她让他多夸两句话，嫌他说话跟发电报。
陆霆琛轻轻笑了一声。好，知道了，下封信多写几句。
翻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下来了。
【也想你。很想。枕头上没你的味道了我睡不踏实。你再裁一块布寄过来。】
字写得比前面小，笔画细了些，能看出来写的时候手没使劲，大概是犹豫着写的。
陆霆琛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
耳尖微微红了，整个人气息也低了一些，他把信纸拿近鼻前轻轻闻了闻，上面还有林菀常用的雪花膏香气，以及她身上的奶香混着皂角，是她的体温焐出来的。
淡淡的，还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