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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碰到那张从家里偷拿的照片。
不是证件照，是赵磊在两个孩子满月酒那天拍的，出发去酒楼前林菀坐在院子里石榴树下，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冲着镜头笑。
他把照片拿在手里一直深深看着，两个多月他都忍着，不曾拿出来看。
因为他知道自己忍不住，他想到林菀每晚在他怀里娇气喊老公、喊哥哥破碎动情的声音，想到林菀信里撒娇要他快回去抱着她睡的暗喻。
他拉熄了灯，关紧了窗帘。
侧躺进被子，把照片放在床的墙壁边。
闭上眼，眉心拧在了一起。
好半晌他睁开眼后，才发现头也不疼了，这才沉沉闭眼睡了过去。
……
信封三天后寄出，连同压干的格桑花和一条从军装下摆上撕下来的巴掌宽布条。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下旬。
林菀在书房拆开信封，一朵紫红色的干花先飘了出来，薄得几乎透明，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带着高原干燥空气里特有的粗粝感。
她小心地用两根指头捏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花瓣背面压出了信纸上字迹的反印，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菀”字。
林菀把干花夹进床头的日历台里。
然后才展开信纸。
看到前面的时候她心口一紧，手指攥了攥纸角。
往下看到格桑花那段她鼻子酸了酸。
看到最后一句“利息按天算”，她耳根烧起来了，把信纸翻过去扣在腿上，用手捂了捂脸。
这人越来越不正经了。
可她就是吃这套。
当晚林菀写了四页回信。
前两页是日常：【部队食堂换了个四川来的厨师，炒的菜辣得严师傅直灌水。给他做的布鞋改了鞋口松紧，等他回来试试合不合脚留着在家穿。大毛会扶墙走两三步了，腿短走得像小鸭子，二宝吐了个泡泡被大毛拿手指去戳，两个人一个笑一个哭闹了半天。】
第三页她写得慢了。
【你说想我想到胸口发闷，影响工作效率。那你以后别想了，专心工作，我不许你因为我分心。】
写完她自己看了看，不对，好像太冷了。划掉重写。
【你说想我影响工作效率。笨。想的时候就看我的照片嘛，看完了接着干活就是了。我也想你啊，但我想你的时候就拨算盘，把心思全扑到数字上就不那么难受了。不过晚上不行，晚上收了工躺在床上，数字挡不住你。】
第四页的字又小了。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那身西装，跟结婚那天一样。我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抱你。然后就醒了，手摸到的是冷被子。陆霆琛，你快点回来，我真的很想你。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想，是那种……】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嫌你烦，嫌你黏人，嫌你管东管西。你不在了我才发现，被你黏着管着的感觉，你别笑我。你要是敢拿这段话笑话我，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写了。】
【格桑花我收好了，夹在日历里，每天翻开看一眼。你寄的布条我也收了，放枕头底下了。味道能撑半个月就行，半个月以后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吧？你是不是快回来了？赵磊说你在压缩行程，真的吗？】
落款：爱你的菀菀。
写完后她咬着笔帽又重新看最后一段，脸越来越红，红到脖子根。
太露骨了。
但没划掉。
她深呼一口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出书房门的时候又碰上张妈。这回张妈眼睛都不用看，直接伸手接过来，乐呵呵地说：“太太，今天写了几页？”
“四页。别数了。”
张妈低头看了眼信封的厚度，惊了一下：“呦！四页！司令看了不得乐疯了？小两口都做起笔友来啦~”
“张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张妈捏着信封欢天喜地地往院门口去找小蔡，嘴里还哼着小调。赵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冲张妈竖了个大拇指。
林菀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几个人的背影，又气又想笑。
这院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八卦。
回到卧室，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新的那条布料放在鼻尖闻了闻。他的气味，清冽的皂角和淡淡的机油和墨水味，是军装上带出来的。
她闭上眼把布料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还有半个月。
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提前回来。
五月的最后一周，林菀接到了严师傅的电话。
不是在办公室，是在家里。
晚上八点多，大毛和二宝都睡了，她刚洗完澡准备去书房。
堂屋的座机忽然响了。
张妈去接的，喊了一声：“太太，严师傅找您。”
林菀有些奇怪地走过去接。
“小林，”严师傅声音压得很低，“我今晚跟你说件事，你听完别急。”
“什么事？”
“你上次写的那个棉花采购审计报告，报价高出四成的那批……你还留着副本吧？”
林菀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留着。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小林，这不是一笔简单的采购。那个供应商不是外面的人，是后勤部副部长钱国安的小舅子开的公司。报价高出来的部分走的是回扣。两年下来的差额，我粗算了一下……有十五万往上。”
十五万？！
林菀手上的话筒微微出了汗。
“严师傅，您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