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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大砂锅比刚才给老刘头他们吃的还要大上一整圈。
锅底受热极厚,哪怕端离了猛火灶,锅里的金黄酸汤依然在咕嘟咕嘟翻滚着密集的沸泡。
薄如蝉翼的黑鱼片卷曲如花,在滚汤里微微起伏。
底下是一大蓬吸足了骨汤丶呈现出温润琥珀色的宽红薯粉条。
最顶层,一层薄薄的清亮油膜浮在汤面上,油膜中间落着一撮被二某度滚油泼透的干红辣椒段丶焦黄蒜末与青花椒,焦香扑鼻。
「这是砂锅酸菜黑鱼炖粉条,那盆是雪里红炒肉丁。」
林凡拿来叠在一起的七八只厚白瓷大海碗,以及一筒不锈钢汤勺和竹筷,平放在桌沿:
「饭在桶里,自己盛。天冷,趁热吃。」
两位环卫工人看着满桌热气腾腾丶肉块堆得冒尖的硬菜,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有些不敢伸手去抓碗筷:
「林……林老板,这……这全是精肉啊,这得多少钱啊?」
「我们两个老家伙就是扫雪的,这……这哪吃得起这么金贵的东西……」
林凡没多说话,直接拿起两只大号白瓷碗,先在饭桶里压得实实地盛了两满碗冒尖的白米饭,随后用大铁勺狠狠舀了两大勺油亮干香的雪里红肉末,结结实实地铺在米饭上。
深色的熟猪油酱汁瞬间顺着米粒缝隙流淌下去,烫出滋滋的微响。
林凡把两大碗沉甸甸的拌饭双手递到了两位环卫老人面前:
「大叔,说了今天请客,不用提钱。早上顶着风雪干了几个小时体力活,肚里没有荤腥顶不住。快吃吧,米饭管够。」
两位老人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叔颤抖着接过大瓷碗,碗底传来的滚烫温度顺着手心直往骨头里钻,烫得他两只满是冻疮的手舒服得发颤。
他抓起调羹,手腕用力一搅。
雪白的响水贡米饭被金红色的酸菜肉末迅速裹匀,每一粒米粒表面都挂上了一层油汪汪的酱红光泽。
大叔低头吹了吹白汽,狠狠挖了一大勺拌饭塞进嘴里。
「唔——!」
大叔腮帮子猛地鼓起,两只眼睛瞬间瞪大,连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半秒。
牙齿切下,黑山猪肉丁焦酥筋道,在齿间爆出一小股极纯粹的油脂焦香。
紧接着,雪里红碎丁发出极其脆嫩利落的「咔嚓」脆响,清爽微酸的汁水瞬间化解了猪油的厚重。
底层筋道软糯的大米饭吸透了酱油肉汁,甜香四溢!
「香……太香了啊!」
大叔喉咙用力一咽,烫得他两腮发红,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我活了六十岁,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白米饭……肉丁是焦的,咸菜是脆的,大米饭全是油香味……太顶事了!」
大叔低下头,握着调羹像开足马力的铁铲一样,大口大口把饭往嘴里扒。
旁边的同伴老周也是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用粗糙的手背偷偷擦着眼角。
中年联防队员老王和年轻巡查员小陈见状,也不再客气。
两人各自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用大铁勺从砂锅里捞出满满一大海碗酸菜鱼和宽粉条。
老王挑起一筷子透亮的宽粉条吸进嘴里。
「吸溜——!」
粉条顺滑到了极点,咬下去软糯弹牙,完全没有市面上掺胶粉条的死硬感,里头吸满了浓白鱼骨熬出的酸汤,热辣滚烫。
老王紧接着夹起一片黑鱼片塞进嘴里,舌尖轻轻一抵,薄如蝉翼的鱼肉在嘴里无声化开,细腻得没有半点肌纤维的粗糙感,更寻不见一根细刺。
「好刀工!好汤底!」
老王端起大碗,咕咚咕咚连喝了三口热汤,白胡椒的微辣混着热油泼透的蒜香直冲脑门,后背的毛孔刷地一下全开了,透汗直冒:
「林老板,这汤吊得太深了!鱼骨煎透了冲的开水,一点味精和香精的杂味都没有,全靠酸菜和骨油提味,暖胃发汗,绝了!」
整个圆桌上,大口咀嚼声丶吸溜粉条声和吞咽声响成一片。
只剩下那两个年轻主播,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
林凡转过身,从木桶里盛出两碗盖满酸菜肉末的米饭,推到了他们面前,语气平淡:
「饭盛好了。吃不吃由你们。」
戴毛线帽的青年浑身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油光鋥亮丶香气直往天灵盖钻的拌饭,又看着砂锅里翻滚沸腾的雪白鱼肉和晶莹粉条,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青年更是喉咙发紧,嘴唇哆嗦着,两只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小声哽咽道:
「林老板……我们……我们……我们真不配吃这口饭……」
隔壁桌的老刘头吸了一大口旱菸,隔空冷笑了一声:
「知道自己不配还不算太瞎!早上跟着起哄架秧子,张嘴就是一百八十八四个生煎包是抢劫丶是天价黑店!」
「你们也不用那双狗眼看看,林老板用的这是什么米丶什么肉丶什么鱼!」
老刘头把菸袋杆往桌上一指:
「就这手艺,就这用料,放给江城随便哪个五星级饭店,一道菜敢收你们大几百块!」
「一百八十八一份生煎包贵了?!那是你们自己没见识丶兜里穷得只剩算计!」
老刘头这一番话,结结实实砸在两个青年的脑门上。
戴毛线帽的青年死死咬着嘴唇,两只冻僵的手颤颤巍巍拿起了调羹。
他挖了一大勺浸透了深红熟猪油酱汁的雪里红炒肉末拌饭,送进了嘴里。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像一团火一样,在胃底轰然炸开!
青年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啪嗒啪嗒砸在饭碗里。
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他想起自己早上啃的那个冻得像冰疙瘩一样发硬发酸的冷包子。
想起自己在零下十几度的风口上,为了几百个点赞丶为了几块钱的流量分成,还打算像叫嚣着要让全网抵制这家「黑店」。
可嘴里这口热饭……
每一粒肉丁都是手切的,每一口酸菜都是爽脆的,每一滴猪油都是焦香纯正的。
青年伸出筷子,又挑起一根浸透了奶白金汤的宽红薯粉条送进嘴里。
粉条滑软如玉,咬断的瞬间,里头锁死的滚烫鱼汤在舌苔上四溢开来。
青年一边疯狂地往嘴里扒着米饭,一边哭得泣不成声,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整个人抽搐得连调羹都快握不住:
「我们真不是人……我们真该死啊……网上全是在胡说八道……全是在造谣啊……」
旁边的青年也是双手捧着大瓷碗,脸几乎埋进了饭堆里,一边大口大口吞咽着滚烫的饭粒,一边呜咽着抹眼泪,满脸通红:
「怎么能做成这样……怎么能这么好吃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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