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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大勇,你们俩没跟大伙儿开玩笑吧?真的假的啊?一锅什么底料都不放的白开水涮羊肉,真能神到这种地步?」
化工局的刘总也忍不住搓了搓手,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是啊大勇,咱们在座的这帮人,这辈子什么国宴丶什么米其林没吃过?」
「那再怎么说也是白水煮肉啊!连点去腥的葱姜都不放,这……这听着也太玄乎了吧?」
「玄乎?」
面对两人的质疑,李大勇连多解释一句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发出一声充满优越感的不屑嗤笑:
「老黄,老刘,你们觉得我李大勇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放着高档酒楼的暖气房不待,大清早跑去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站两个小时,就为了跟你们在这儿编故事的人吗?」
陈董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语气轻描淡写:
「真假与否,说破了天也没用。你们自己的舌头总不会骗人,去尝一口自然就知道了。不过作为老朋友,我得提醒各位一句……」
陈董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林老板那里的规矩,可是雷打不动的死规矩。」
「每天就那么点限量,先到先得,卖完就关门。你们真要想吃那口仙气儿,明早记得把生物钟往前调调。去晚了,别说羊肉,连白开水你们都别想喝上一口。」
听完这番话,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极度诡异的安静。
「咕咚。」
大厅里,再次响起了咽口水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是因为桌上的金汤,而是因为李大勇和陈董口中,那锅存在于金街丶不可思议的「清水羊肉」。
李大勇看着双眼失去焦距丶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灵魂的赵成明,慢慢地站起身,扣上了羊绒大衣的纽扣。
「老赵啊,厨子这行,最怕的就是心术不正,坐井观天。」
李大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连最后的一丝愤怒都没了,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无视:
「这锅所谓的『极品』,你留着自己慢慢喝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说罢,李大勇转过头,看向陈董:「老陈,走吧,我现在是一点俗气都沾不得了,必须得去林老板那洗洗胃。」
「正有此意。」陈董微微一笑,拿起了大衣。
两人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双手插在衣兜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并肩向门外走去。
老徐浑身僵硬地缩在门边,眼睁睁地看着这两尊江城商界的大佛推门而出,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挽留了。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再次合上。
这声关门的闷响,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瞬间点燃了大厅里其他大老板的神经!
开什么玩笑!李大勇和陈董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样的顶级大厨请不到?
他们宁可放弃这暖气十足的高级包间,宁可不当这被人伺候着的座上宾,也要明早天不亮就跑去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排队挨冻,就为了抢一口白水煮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林老板那口清水羊肉,绝对好吃到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恐怖地步!
众人再低头看看自己碗里那曾经惊艳丶此刻却显得油汪汪丶腻乎乎的「极品金汤」,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简直让人倒胃口!
既然江城有那种能让人「洗筋伐髓」丶连灵魂都能吃得通透的神仙美味存在,谁他妈还愿意坐在这儿,喝这种用一堆昂贵食材生硬堆砌出来的俗气肉汤?!这不是糟蹋自己的舌头吗!
想到这里,黄总哪还坐得住!
「啪嗒!」
黄总猛地将手里的象牙筷子扔在桌上,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貂皮领大衣,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冲着失魂落魄的赵成明大喊:
「那什么……老赵啊!哥哥对不住了!我那批进出口的货突然被海关卡了,十万火急!这饭我是真吃不下去了,改天!改天我做东给你赔罪!」
根本不等赵成明反应,黄总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像个肉球一样直接冲向大门,一边跑一边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嚎:
「大勇!老陈!你们等等我啊!明早带我一个!我让我司机凌晨四点就去金街给咱们排队占座——!」
黄总这一跑,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化工局的刘总也猛地反应了过来。
「老赵!我局里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先撤了啊!」刘总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赵总,我高新区那个项目出大问题了,告辞!」
「老赵,我老婆生孩子,我得赶紧去医院……」
转眼间,大厅里的二三十位商界名流丶投资大鳄,一个个逃也似的抓起衣服就往外跑,生怕跑慢了赶不上李大勇他们的脚步。
不到三分钟,原本高朋满座丶热闹非凡的蜀汉阁大宴会厅,走得乾乾净净。
人去楼空。
只剩下七八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和桌上那几十口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咕嘟」沸腾着的景泰蓝紫铜锅。
热气蒸腾,那股耗费了三天三夜丶用了无数顶级食材吊出来的浓郁香气,此刻依然在奢华的大厅里弥漫,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多闻一下。
「赵……赵总……」
不知道过了多久,行政总厨老陈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瘫坐在主位上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赵成明,声音发着颤。
赵成明没有理他。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那碗早已不再滚烫的极品金汤。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拿起那把纯银的汤勺,舀起一勺金汤,缓缓送进自己的嘴里。
鲜。
极度的鲜。
可是,当这股鲜味滑过喉咙,陈董那句「喧宾夺主,杂乱无章」,就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荡。
越品,越觉得舌根发涩;越品,越觉得这香味太过刻意丶太过油腻!
「俗气……」
赵成明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哐当!」
赵成明猛地扬起手,将手里的银勺狠狠地砸在墙上!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如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扫视着满屋子的残羹冷炙。
「我不信……」
「我绝不相信!!!」
赵成明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渗出了血丝。他不顾一切地冲着老陈和老徐咆哮道:
「一锅什么都不放的白开水,能把我这极品金汤踩在脚底?!」
「放他妈的屁!这绝对是林凡那个狗杂种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