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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活命」两个字，孙可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朗，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出来，我给你指条明路。」秦朗说完，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直接转身走向大门，掀开防风门帘走了出去。
孙可咬了咬牙，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西装上的灰尘，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外面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秦朗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下巴扬了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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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可钻进车里。秦朗绕到驾驶位坐下，发动车子，打开了暖风。
车厢里很快暖和起来，但孙可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双手死死攥着膝盖，转头看着秦朗。
「秦少……你刚才说，给我留条活路。只要能把那三千万的违约金免了，让我干什么都行！」
秦朗没有急着回话。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降下一点车窗。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孙可，你在鼎丰集团江城分公司当总经理，一年能拿多少钱？」秦朗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孙可愣了一下，不知道秦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实回答：「底薪加年底分红，差不多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秦朗弹了弹菸灰，嗤笑一声，「你在江城也算个人物了。为了两百多万的年薪，替周海峰干脏活累活。现在出了事，他眼都不眨就把你推出来顶四千万的雷。你就这么甘心当替死鬼？」
孙可咬紧了牙关，眼眶通红。
「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合同是我盖的公章，钱是从分公司帐上走出去的。集团法务部要把责任推给我，我根本没法翻盘。」
「有些东西是可以毁掉的。」
秦朗转过头，盯着孙可的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孙可，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一定清楚鼎丰集团内部的运作。」
「周海峰在京城搞的那个中央厨房，每天给全国几百家连锁店发半成品。鼎丰规模开得这么大，每天消耗的肉类丶食用油和蔬菜是个天文数字。」
秦朗吐出一口烟雾，直击要害。
「这么庞大的流水，背后肯定有几家巨头供应商撑着吧？别告诉我，周海峰那老狐狸是按市场价从正规渠道进的货。」
听到「供应商」三个字，孙可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秦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想动鼎丰的核心供应商？」孙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秦少，那是周海峰的命根子！」
「命根子？」秦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鼎丰几百家店的体量，要想维持那么高的暴利，他背后的进货渠道绝对乾净不了！」
秦朗盯着孙可，「给我交个底。鼎丰背后的那些供应商，是个什么路数？」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风机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孙可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出卖集团的核心机密，如果在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但现在，周海峰已经把他往死路上逼了。不反咬一口，他就得家破人亡。
「好，我说。」孙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鼎丰背后的三大核心供应商，全都是皮包公司！实际控股人，是周海峰的小舅子和几个亲信。」
孙可语速变快，把鼎丰最大的黑幕一点点抖了出来。
「他们打着『原生态基地直供』的幌子，其实干的全是倒卖劣质食材的勾当。」
「肉类供应商专门从边境走私冻了七八年的僵尸肉，还有养殖场里死因不明的淘汰猪。」
「粮油供应商进的全是工业榨取的劣质油和发霉过期的陈化粮。」
「这些垃圾运进中央厨房后，用重口味的香精丶防腐剂和化学药水一泡，做成标准化的『预制菜底料包』，再高价卖给全国几百家加盟店。」
孙可越说越快，咬牙切齿。
「周海峰就是靠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手段，把加盟商和投资人的钱洗进自己的腰包。那几家供应商一年吃进去几十个亿的利润，全进了他们周家的私帐！」
秦朗听到这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孙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旦这些核心供应商被曝光，周海峰背后的投资人会直接生吞了他。
「那些黑心供应商的仓库地址，还有走帐流水，你手里有没有？」秦朗掐灭了菸头，盯着孙可。
「有！」孙可重重地点头。
「江城分公司是华中区的物流枢纽。他们往南方几省发货，冷链运输和财务走帐必须经过我的手。」
「我为了防着周海峰卸磨杀驴，偷偷留存了所有的真实出入库单据和资金流向证明！」
「很好。」秦朗关上车窗。
「那三千万的违约金，签的是我朋友的公司。只要我不追究，法院的传票就永远不会送到你手里。」
秦朗看着孙可，一字一顿地开出条件。
「你现在回公司，假装认栽，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稳住他。」
「然后带着你手里的那些供应商黑料丶真实的流水帐本，来找我。」
「作为交换，那份三千万的违约合同，我会当着你的面烧了。我再私人拿两百万给你，足够你带着老婆孩子离开江城，安安稳稳地做点小买卖。」
孙可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不仅要背上几千万的债务，还要去蹲大牢。
没想到峰回路转，只是交出手里的证据，就能全身而退，还能拿到两百万的安家费。
这笔买卖，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干！」孙可没有丝毫犹豫，「秦少，只要你说话算话，周海峰的那些供应商黑料，我保证原封不动地交到你手里！」
「我秦朗在江城说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秦朗冷淡地回了一句，伸手推开车门锁。
「下车。按我说的去做。」
孙可连连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外面的冷风吹透了他的西装，但他却觉得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