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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董要是再推脱,那就是不给行长面子了。
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把吴助理和老李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把那个白瓷酒壶拿了过来,放在桌面上。
陈董一边握住壶口的软木塞,一边在心里叹气。
林老板啊林老板,你店里平时做的菜是没得挑,但今天这壶酒,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往外一拔。
「啵。」
一声轻响,软木塞被拔了出来。
就在塞子离开壶口的那一瞬间,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发酵粮香,从壶口漫了出来。
它像是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风,顺着圆桌,慢慢穿透了包间里原本混杂着的饭菜味和雪茄菸味,稳稳当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
坐在陈董旁边的刘经理最先闻到。
他刚才还在开玩笑说这是农家乐的散酒,脸上的笑意这会儿还没散去,鼻翼就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刘经理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在省行跟着领导迎来送往,什么好酒没喝过。
这股味道一钻进鼻腔,他原本随意的坐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
他转过头,有些错愕地跟对面的另一个经理对视了一眼。
对面的经理也正瞪大了眼睛,盯着桌上那个光秃秃的白瓷壶,眼神里全是震惊。
单凭这股底蕴十足丶毫不浮躁的香气,这两人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甚至比他们今晚喝的那两瓶十五年飞天还要有年头!
「陈董,这酒的味儿……」刘经理咽了口口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坐在主位的王行长这会儿也闻到了。
他原本正靠在椅背上抽雪茄,闻到这股酒香的瞬间,他也愣住了。
王行长身子微微往前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两三秒,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白瓷壶,语气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老陈,你这酒的年份不浅啊。」
王行长看着陈董,脸上的漫不经心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遇到好东西的郑重。
「这粮香这么实,底子这么厚,连一点酒精勾兑的浮味都没有。这东西,一般的市面上可寻摸不到。」
听着王行长和两位经理的话,陈董自己却愣在了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拔下来的软木塞,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刚才拔开塞子的时候,那股醇正浓烈的酒香也直冲他的脑门。
他虽然知道林凡店里的东西好,但他今天早上在金街打包这壶酒的时候,压根就没亲自尝过一口!
他原本以为,这顶多就是一壶品质稍微好点的纯粮散酒。
端上来也是被小吴逼得没办法,再不济死马当活马医,想着能对付两口应付一下场面就行。
谁能想到,这壶连个包装都没有的白瓷壶里,装的竟然是这种能直接把省里的王行长给震住的极品老酒!
陈董感觉自己后背上的冷汗一下子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烈的心跳。
一直贴着墙根站在包间门口的吴助理,这时候也闻到了飘过来的酒香。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个白瓷壶,嘴巴微张。
就在几十分钟前,他还生怕把这玩意端上桌会砸了老板的饭碗。
结果现在,满屋子的领导都被这壶酒的底蕴给镇住了。
吴助理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陈董到底是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在看到其他人那副震惊的样子后,他立刻收起了脸上的错愕,顺水推舟地换上了一副从容的笑脸。
「还是王行长懂行。」陈董把软木塞放在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了话茬。
「我就说嘛,一般的东西,哪能瞒过您的鼻子。既然您觉得味儿还正,咱们今天就一起开个荤。」
陈董站起身,拿着白瓷壶,走到王行长身边。
他微微倾斜壶身。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缓缓流出。
酒液显得有些黏稠,落进透明的玻璃分酒器里,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拉出绵密丰富的酒花。
「这挂杯,这颜色。」王行长看着分酒器里的液体,连连点头,「这是好东西啊!」
陈董给桌上的几个人依次倒满,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王行长。各位领导,这杯酒,感谢省行一直以来对盛世地产的支持。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一仰头,闭上眼睛,直接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在酒液入口的那一瞬间,陈董的后背是紧绷的。
虽然这酒的香味如此浓郁醉人。
但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这没名没分的散酒辣嗓子丶烧心,哪怕味道发酸发涩像劣质酒精,他也得咬着牙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绝不能在王行长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然而,当那股琥珀色的酒液真正接触到舌尖时,陈董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彻底僵在了当场。
只见这口酒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劣质烈酒刀割般的刺痛感,也没有勾兑酒冲脑门的辛辣眩晕。
这口酒的质地,像是一块温润的暖玉,顺着舌面平稳丶绵柔地滑了过去。
紧接着,一股纯正到了顶峰丶厚重得化不开的粮食发酵香气,在口腔中瞬间爆开!
高粱的甘冽丶小麦的醇厚,岁月的沉淀,化作一种层次分明丶回甘悠长的极致味觉体验。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品,那股纯粹的底蕴就顺着上颚直冲鼻腔。
陈董喉结滚动,将这口酒咽下肚子。
一条温热的线顺着食道滑落。没有烧心的火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凝实的丶化不开的温热。
今天晚上为了陪好这几个财神爷,他空着肚子连干了半斤多飞天茅台。
加上最近资金炼断裂的压力,除了每天早上林家铺子吃完那碗面之外,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饭,胃里其实早就在一阵阵地痉挛犯酸,恶心感一直死死压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