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二块牌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块牌(第1/2页)
    天亮,湾口的雾散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白皮,浅滩上两只白鹭低着头找食。
    顾青河一手一盏灯,端回老屋。
    灯台还是那个灯台,木架子,铁碗,碗沿一圈让人擦亮的油印。他把铁碗搁回架子上,倒了半碗长明油,再把那盏纸灯摆在碗沿上。两点火凑在一处,烧成一点黄的。
    他在屋里站着看了一会儿。
    灯台空了八年。今天没空。
    出门的时候他把门带上,没上锁。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阵,把昨晚捡的那块木牌摸出来。
    正面一个沈字,边上洇开过,后来又干了,笔画还认得出。
    背面有几道刻痕,浅,快平了,拿指头刮过去,只能刮出一点高低。
    他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看不懂。
    渡口那头大河已经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帽檐压得低低的。
    「你今天又请假。」
    「请了半天。」
    「工头问我,你是不是去上访。」大河说,「我说你去医院了。」
    「我没病。」
    「我知道你没病。」大河把包子塞给他一个,「我说医院的时候,他脸色才好看一点。你怎么老往对岸跑,对岸有你亲戚?」
    「有。」
    「哪个。」
    「扎纸铺的老鬼。」
    大河咬包子的嘴停了一下。
    「他那铺子,白天看着还行。」他说,「夜里我就不敢想了。」
    过河到扎纸铺,老鬼正在门口劈竹篾。他把刀搁下,接过牌子,先看正面,再翻过去。
    「数糊了。」
    「哪儿有数。」
    「这儿。」老鬼拿指甲在背面刮了一下,「三道横,一道竖。你斜着拿灯照,能看出个印子。糊成这样,认不全。」
    顾青河凑近,斜着照了半晌,还是一片黑。
    「认不全就是没数。」老鬼把牌搁回案上,「牌上有姓,没数。名字记不上,这一户就占不了那一道。」
    「那怎么办。」
    「找人。」
    老鬼坐下,拿过一只没糊完的纸船,往船底抹浆子。
    「牌上岸,是因为岸上还有人姓这个姓。」他说,「别的牌都在水底下,就它上来找你,说明它这一户,门口还有人站着。」
    「活人的手热,压不住牌。」顾青河说。
    「压不住。」老鬼说,「所以牌不能搁你手里。你得把名字记到板上。一个名字一道数,数记上去了,牌自己会回去。」
    「记不了呢。」
    「记不了就一直湿。」老鬼说,「牌离家多久,人在水里站多久。」
    「我自己记成不成。」
    「你记,水不认。」老鬼说,「名得他自个儿报出来,报给记的人听。你替他报,这笔就记你头上。你板上几道数了。」
    「一道。」
    「那是你自家的。」老鬼说,「自家的你担得起。别人家的名,得人家自己开口,一个字也替不了。」
    顾青河的指头在牌边上停了一下。
    「三十年前湾上人一夜走光,有的把牌抠下来了。」老鬼说,「抠下来的,那扇门没散。牌在门在,牌跟着人走,人还等着。牌留在门上的,跟着门一块沉到湾眼里去了。」
    「沈家抠了。」
    「抠牌的是个人。」老鬼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有个沈家?」
    「牌上写的。」
    「人名呢。」
    「没有。」
    老鬼把浆子碗挪到一边。
    「沈家那扇门,三十年没散。」他说,「散了的门,牌不会上岸。」
    顾青河把牌揣进兜里,手指碰到兜底那把刻刀,刀柄上缠的麻线蹭着手心。
    「板搁在老屋了。」
    「搁着。」老鬼说,「数没刻上,板先别见水。」
    「灯呢。」
    「灯在你家灯台上烧着。」老鬼低头糊船,「灯不空,你就亏不着。这一笔算你立上了。」
    中午在码头,苏见微把车停在货堆后头,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底册上十三户,只有姓。」她说,「名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那一栏是空的,不是没写。」她把纸袋里的复印件摊开,「你看这栏线,有的地方是两道,有的地方发毛——上头的字是刮掉的,刮过以后又被人拿纸压平了。刮的是三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看不出来。」
    「迁往地呢。」
    「空的。十三户,同一天销的户口,理由栏写着自愿迁移,迁往地全空。」苏见微把纸收回去,「你们家那一行也在上头,户主栏让人拿指甲刮了,底下备注还留着两个字。」
    「掌灯。」
    「掌灯。」她说,「你现在缺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块牌(第2/2页)
    「一个名字。」
    「谁的。」
    「活人的。」
    下午两点,大河从码头上跑过来,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亮着。
    「我在咱工友群里问了一嗓子。」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大河把手机翻给他看,「我就写了一句:谁家认识姓沈的老辈人,湾上下来的。群里那个话最多的老赵回我了,说对岸修船的老沈头,他爹就是从湾上搬走的。」
    「你怎么想到问他。」
    「他修船这些年,老念叨一句。」大河说,「他说他爹不许他往湾那头走。」
    修船棚在河滩上,一溜木船倒扣着,白肚皮朝天。一个人蹲在船底下刮青苔,刮刀一下一下,桐油味很大。棚子角上挂着一台巴掌大的电扇,后头拖一根线,插在充电宝上,扇叶慢慢转。
    顾青河在旁边蹲下。
    「您是姓沈。」
    那人手里的刮刀没停。
    「你等钱还是等船。」
    「我等一个名字。」
    刮刀停住了。老头抬起头,眼皮下垂着,脸上让河风吹得发红。他把刮刀往船底上一搁,拿棉纱擦手。
    「你们家是顾家的。」他说,「掌灯那户。」
    「您认得。」
    「我认得这四个字。」老沈头说,「我爹说了,湾上的事别提。」
    「他哪年没的。」
    「十年前。」老沈头说,「他病的时候脑子不糊涂,就一件事糊涂——夜里听见船响,非要坐起来看一眼。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门口。咽气前他攥着我的手腕,攥得发青,就攥在这个位置。」
    他把左手翻过来给顾青河看。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现在没了。」
    「我不提湾上。」顾青河把那块木牌搁在船板上,「我提牌子。」
    老沈头看着那块牌,没动。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要拿,手到半路又收回去。
    「哪儿来的。」
    「湾口柳树底下,昨晚搁在那儿的。」
    「谁搁的。」
    「不知道。」
    老沈头站起来,进了棚里。棚子里堆着缆绳、旧网、几个塑料桶。他搬开一堆绳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箱盖上压着一双胶鞋。他把箱子掀开,从最底下摸出一样东西,用一块旧布包着。
    一块木头牌子。跟他手里那块一样大,一样黑。
    「这个。」老沈头说,「我爹留的。」
    顾青河伸手,老沈头没把牌子递给他,弯腰把它搁在船板上。
    「你要看你自己看。」
    「为什么不能搁我手里。」
    「你说呢。」老沈头说,「你是干那行的,你比我懂。」
    顾青河把两块牌并排摆好。新牌正面一个沈字,笔画清楚;旧牌正面也是沈字,刻得深,刀口钝,边上让水泡起了毛。
    老沈头蹲下来,把旧牌翻过去看背面,看了很久。
    「这牌子三十年没干过。」他说,「我们家搬出来那年,我爹把它压在箱子底下。逢年过节我拿出来搭搭风,第二天还是潮的。搁在火边上烤过,烤完还是潮的。」
    「您三十年没回湾上。」
    「一步没去。」老沈头说,「搬出来那年我才三十出头,我爹拉着我往东走,走一路不许我回头。我到今天连湾那头长什么样都不认得。我爹的坟在城西,坟头冲着河,没冲湾。他咽气前让人把他挪了个方向。」
    顾青河没接话。他把新牌在船板上磕了两下,磕掉边上沾的泥。他看见老沈头的鞋帮上全是桐油,鞋底磨得只剩一层。
    「我爹还有一句话。」老沈头说,「他说我们家欠的不是钱。是钱倒好办。」
    「我看看。」
    「我爹说,牌不能翻过来。」
    「谁说的。」
    「我爹。他咽气那年说的。」老沈头把烟点上,「他说的头一句是,别往湾那头去。第二句就是,牌子别翻过来。」
    「那你翻过没有。」
    「没有。」
    「今天呢。」
    老沈头抽了两口,把烟灰抖在河滩上。
    「你要翻,你翻。」
    顾青河把旧牌翻过来。
    背面不是数。
    是三个字。刻得不深,笔画有点斜,一个姓,两个字的名。刻的人手上有劲,收笔收得急。
    「这是谁。」
    老沈头把烟头摁在船帮上,摁了很久。
    「我。」他说。
    「我叫沈德水。」
    顾青河的手捏着牌子,刚要把牌往船板上放。
    左耳里那个声音又起来了。
    这一回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报得不快也不慢,报得干干净净。
    沈德水。
    一字不差。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三角洲:模拟百日,麦晓雯沦陷了 重生:什么江湖大哥?资本大鳄! 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大胆!黑塔指挥官被她按倒亲哭 钱花光后,我带弟弟闯古代 圣女踢着我的头 648当创世神!技术全是真的! 观音崖 网游:我的药剂永久持续 明末开局杀鞑子,我带着流民逆袭 星际哨向:假死后频频偶遇前夫们 满府绝嗣,少夫人却挺孕肚和离 软糯熊猫藏蛇尾?全兽神红了眼 宜修换嫁年羹尧,摆烂躺赢了 快穿:恶狗又疯又坏总缠着不放 废土人命如草芥?我有外卖系统! 唯我独法:我是超人类 绑定村长系统,在原始部落成神了 重生57:开局傻子,白捡个漂亮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