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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吹在脸上，逐渐带了些刮人面颊的力道，红色的宫墙略带了些水汽，枝桠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被昨夜的风雪裹胁下来，地面的残雪因为温度还不够低的原因，化成稀稀拉拉脏污的泥水。
谢烬没有乘轿子，只兀自顺着长街走着，袍摆被雪水浸湿了也毫不在意。
他拐过长街角，迎面就是恢宏的承乾宫。
明黄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听得见里头的欢声笑语。
嘉福公主正在陪皇上用膳。
门口的小太监们见到他都躬身行礼。
“谢秉笔。”
“谢秉笔。”
谢烬微微颔首。
“公主来了？”
他声音平静。
小太监便露出笑意，点点头。
“是呢，正陪陛下用膳呢。”末了又克制不住似的，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昌裕侯要从边关回来啦，陛下正高兴呢。”
高兴？
谢烬心中冷笑。
不过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手挽起袖子。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咱家进去伺候。”
几个小太监连连应是。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的时候，谢烬又将人叫住。
“等等。”
最后一个叫小奉子的停下了步子。
“谢秉笔？”
谢烬抬手将人招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小奉子会意，点点头连忙下去了。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绕过廊道和屏风，里头人听见脚步循声望了过来。
正是皇帝和嘉福公主。
皇帝正如小太监所说，一脸高兴的表情，看到谢烬回来，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来。
“谢卿，你回来啦？可将差事办好了？”
谢烬躬身上前。
“回陛下，圣旨已经送去工部李大人手上了。”
皇帝点点头。
“那就好，公主府的修建一定要让他当个事好好办，半点不得马虎！”
谢烬上前，不动声色间替代了侍膳太监的位置，站在昭明帝身边，身姿挺直。
“陛下放心，奴才都叮嘱好了，定让公主满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涉及姜嘉芙，却一直没有分半分视线给姜嘉芙，只垂着眼睫，一副淡漠凛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姜嘉芙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她自从谢烬进门就盯着他，可这人却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和昨晚在她榻上帮她温柔上药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有些不满。
“谢秉笔刚才是去工部李大人家宣旨去了？”
被问道，谢烬终于抬起眼来，回视姜嘉芙。
只是这次，他看向姜嘉芙的眼神没有半分往日的肆意亲近，而是淡漠的，恭敬的。
像是看这宫中其他贵人一样。
“回公主的话，是。”
姜嘉芙更不满了。
不过是一个白日没见而已，她怎么觉得谢烬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呢？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楚。
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放下筷著，抱臂看向谢烬。
“本宫记得，工部李大人家是在城南吧？但本宫今日出宫游玩，怎么在城西看到谢秉笔的车驾了呢？”
听到这话，连皇帝都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了谢烬。
厅堂内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谢烬却依旧不动声色，将视线转向皇帝，深深揖了一躬。
“奴才擅作主张，请陛下恕罪。”
皇帝皱了皱眉。
“你干什么去了？”
谢烬直起身来，正要张口说话，外面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谢烬扬声：“进来。”
殿门吱呀一声响，不一会儿，小奉子便带着一溜小太监，躬着身进来了，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
小奉子上前先给陛下行礼，然后起身对谢烬道：
“谢秉笔，您吩咐热的菜奴才都热好了。”
谢烬点点头。
“摆上吧。”
小太监们上前，一一将托盘里的菜式摆在了八仙桌上。
蒸炙卤烤，看起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
谢烬淡道：“奴才听说城西的裕泰楼菜式十分不错，每日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又想着陛下这几日胃口欠佳，神思忧虑，便趁着好不容易出宫的功夫买了些回来，想叫陛下尝尝鲜，没想到正好被嘉福公主撞到了。”
这话一出，原来还在皱眉的昭明帝顿时脸色舒展开来，笑得更爽朗了。
他拾起筷著。
“还是谢卿有心啊！”
姜嘉芙挑了挑眉，虽然早知道谢烬会将事情做得圆滑妥帖，却没想到他连菜式都提前准备好了。
于是抬眼睨他一下。
“你倒是会讨好陛下。”
她直勾勾盯着谢烬，希望谢烬回她一个眼神，哪怕是责怪的，埋怨的都可以。
往常她在昭明帝面前装作和他不对付的模样，谢烬便总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她。
谁知道，今日谢烬丝毫没有抬眼，只十分疏离道：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姜嘉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不舒服了。
倒是昭明帝笑呵呵的，招呼姜嘉芙：
“芙儿，你也尝尝这外头的菜式！”
姜嘉芙提起筷子，却没动。
她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她也不是故意要找谢烬的茬，只是觉得他今日奇怪，所以任性一小下罢了。
她知道谢烬总有办法将这问题糊弄过去。
只他这副不看自己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难道生气自己戳穿了他出宫办私事？
她又没有要继续和他为难。
要是硬说，今日他去的那条巷子，七扭八拐，旁边都是些民居，自然不是去什么裕泰楼的。
她也没有在昭明帝面前继续找他不痛快啊。
她瘪着嘴，用筷子在那蜜炙鹌子上捅来捅去，捅出一堆窟窿眼来。
倒是将昭明帝逗笑了。
“芙儿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炙鹌子了吗？”
姜嘉芙冷道：“我从今日起，最讨厌吃炙鹌子！”
“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气的话将昭明帝和一室的下人都逗笑了。
昭明帝看看姜嘉芙，又看看谢烬，似是十分满意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
欣赏够了，才转移话题。
“说起来，芙儿，你说平郡王也要随舅舅回京，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