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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在星空中站了不到一天，远方便有了回应。
虚空的尽头先是出现一缕极淡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人用墨笔在夜幕上轻轻勾了一笔。
那纹路迅速扩张，从一线裂成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浓稠如墨汁的魔气，魔气翻涌之间凝聚成一道身影。
来者身形高瘦，披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主宰级的法则波动。
他的面容枯槁如同乾尸，眼窝深陷，里面两团暗紫色的火焰跳动不休，目光落在陈宣身上时，那两团火焰骤然收缩了一瞬。
「你就是不朽那个老家伙的传人？」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中捞上来的，乾涩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魔气特有的腐蚀感，「当年他死之前还在喊着什么弟子，什么传人，我以为只是个笑话，没想到真有人替他出头。」
陈宣打量了他一眼。
主宰七重，周身环绕着七层法则轮转的光晕，与之前万化主宰提供的情报一致。
没有仙器，没有残缺仙器，纯粹依靠自身修为堆积起来的主宰七重，在成仙路上算得上一方豪强，但在如今的陈宣面前，已经不够看了。
「不朽主宰当年死在你的手中，如今我替他报仇。」
陈宣抬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泛起一圈银灰色的涟漪。
那魔族主宰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掌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魔光，魔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法则碎片在翻滚，朝着陈宣当头压下。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细密的裂纹，连星光都被染成了暗紫色。
陈宣没有闪避。
他右手虚握，暗金长戟从丹田中应召而出，落入掌中的瞬间，戟身上密集的物质大道符文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魔气驱散了大半。
紧接着他左袖一拂，三道剑影从体内同时浮现，灰绿丶灰白丶银灰三色光芒环绕周身旋转，生死丶轮回丶时间三种剑术的剑意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流动的网。
他迎着那团魔光抬戟直刺。
长戟前端浮现出一枚巨大的暗金色印记，那是以九重物质本源印为根基凝聚的实体化法则烙印，坚不可摧丶厚重如山。
暗金印记与紫色魔光碰撞的刹那，魔光如同薄冰撞上了铁壁，从中心处寸寸碎裂崩散。
魔族主宰脸色一变，身形向后急退，但陈宣的下一式已经衔接了上来。
三道剑影同时掠出，生死剑术切断他体内生机流转的通道，轮回剑术在他周身布下层层叠叠的环形困锁，时间剑术则在最关键的一刻将他退避的动作放慢了百倍。
三术叠加之下，那位主宰七重的魔族强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原地，进不得退不得，连法则轮转的速度都肉眼可见地凝滞下来。
他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周身魔气暴涨，试图冲开困锁，但那些剑意交织成的网比他想像的更坚韧。
陈宣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
暗金长戟横斩而过，戟刃上凝聚着九重物质本源印的全部威压，那一斩无视了魔气的腐蚀丶无视了法则轮转的阻隔，径直斩入对方的护体领域。
魔族主宰的身体在戟刃下从肩至腰裂开一道平整的切口，暗紫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而出，便被三股剑意同时绞灭，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三息。
陈宣收起长戟和三道剑影，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消散的魔气上，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湮灭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成仙路下方那片深邃的虚空。
如今的他已经是以力证道的主宰，十序源印的根基打入了宇宙运转秩序之中，力量可以穿透大千世界与成仙路之间的法则壁垒，就像当年羽化主宰为他开启通道一样。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穿透层层虚空，直抵玄黄大世界那片早已封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不朽宫。
光芒在不朽界上空展开，化作一道清晰的神念波动，如同一面无形的巨锺在天地间震荡。
「不朽主宰的大敌已被诛灭，不朽界可解封，不朽宫的弟子可出世。」
神念一共传递了三遍，确保不朽界中每一个角落都能接收到。
不朽界深处，那座沉寂了无尽岁月的主殿前，几位白发苍苍的圣境长老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也有迟疑。
那道神念中蕴含的主宰威压毋庸置疑，绝非伪造，但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不太敢相信外面的世界会有人替他们开启出口。
「会不会是陷阱？」其中一位长老低声问。
「一位主宰，用得着设陷阱骗我们吗？」另一位长老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界壁上那道不断流转的封印纹路，用力攥紧了拳头，「我去看看。」
他推开主殿大门，朝着不朽界的出口走去，身后有人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来。
一个接一个，沉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那些困在不朽界中不知多少岁月的不朽宫弟子和长老们，陆陆续续地朝着出口汇聚。
界壁上的封印纹路在那道银灰色神念触及之后便自行消退，如同一扇锁了亿万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第一位长老迈步跨过界壁的瞬间，阳光从外面倾泻而入，落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怔了好一会儿。
没有腐蚀，没有攻击，没有漫天的魔气。
他走出去，站在外面的天地中仰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伸手抹了一下眼角，转身朝着身后那些仍在迟疑的同伴们笑了笑。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那扇门后，响起了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哭声。
……
……
陈宣站在那片魔气消散殆尽的虚空中，收回目光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探出神念，将魔族主宰残余的法则碎片从虚空中逐一收拢。
那些碎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主宰意识，只剩下纯粹的法则构架，如同断裂的骨架散落在各处。
他将收集到的碎片纳入丹田，送入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之中。
灰白色的混沌气团将那些暗紫色的法则碎片包裹起来，碾磨分解的速度比之前炼化圣境残片时快了何止百倍。
魔气中的腐蚀特性被混沌气彻底中和，精纯的法则纹理被剥离出来，一丝丝融入混沌气团的纹路之中。
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的表面缓缓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紫色纹路，与原有的灰白底色交织在一起，如同在熔炉中新增了一味新的燃料，整体运转的力度隐约提升了一线。
但这一线提升微乎其微，相对于整枚本源印的体量而言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陈宣皱了一下眉头。
他仔细感知了炼化过程中每一个细节的变化，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混沌无限大道的特性是包容与消化，但它能够消化和吸收的东西，必须与它自身处于同一量级。
圣境层面的残片已经无法对它产生任何有效增益，即便是一般主宰的大道碎片也只能撬动极小的幅度。
真正能够推动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进阶的，是足够高阶丶足够深厚的主宰法则。
而那位魔族七重主宰的全部法则底蕴炼化之后，只让混沌无限大道的进度往前挪了一点点，这说明提升混沌无限大道需要的不止是数量，更是品质上的积累。
一道主宰七重的法则不够，那就十道丶百道，如果还不够，那就需要更高阶别的主宰法则。
陈宣站在虚空中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成仙路上人族与其他群族的战场从未停歇过，那些交战区域中聚集着大量来自不同种族的主宰级强者。
人族五大仙宗之所以屹立不倒，靠的也不仅仅是仙器镇压气运，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透过无数次种族战争打出来的地盘和资源。
他转身回了五宗一趟，向太虚宫的老妪长老打听了一下目前战线的情况。
老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递给他一枚玉简，里面刻着成仙路东域的战场分布图。
「东域那边连着七个异族势力的地盘，常年摩擦不断。」老妪的语气平淡，「过去十几万年里，陨落在东域的主宰不下四十位，其中大半都是异族的。你要是想去，随你，但别死在外面。」
陈宣接过玉简道了声谢，当即动身。
东域的星空比五宗所在的区域要荒凉许多，沿途经过的星域中随处可见被战火摧残后的残骸，碎裂的大陆丶折断的星辰丶凝固在虚空中的法则余烬，每一处都是曾经爆发过激烈战斗的痕迹。
他顺着玉简中的路线深入了约莫两个月，终于抵达了一处战事频繁的区域。
那里是一片无主星域，三条不同种族的势力交接之处，常年有各方的主宰在领地交界线上互相试探丶猎杀丶争夺资源。
陈宣收敛气息在其中游走了一段时日，很快便摸清了周围几股异族势力的底细。
最先撞上他的是一头来自鳞族的八臂战将，主宰六重修为，浑身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甲，八条手臂各自握着一件法则凝成的兵器。
鳞族以肉身强悍着称，主宰六重的鳞族战将在近身搏杀中能硬抗主宰七重的法则轰击而不倒。
但陈宣没有跟他近身搏杀。
时间剑术率先出手，九重时间本源印倾泻而出的力量将那头鳞族战将周身的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到了常态的数十倍。
鳞族强悍的肉身在极速流逝的时间中飞速老化，鳞甲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片边缘开始翘起丶乾裂丶脱落。
那头战将发出一声震怒的嘶吼，八臂齐挥试图冲进时间减速场的内部，但陈宣只是后退了一步便拉开了距离，生死剑术随之补上，一剑斩断了他体内生机的流转通道。
鳞族的自愈能力在失去了生机供给后迅速衰竭，那具强悍的肉身在双重剑术的夹击下不到十息便轰然倒地。
陈宣上前将其残存的法则碎片收拢炼化。
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上的纹路又多了一层幽蓝色，旋转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线，但距离真正的突破仍然遥远。
接下来的一年中，他在东域这片无主星域中辗转猎杀。
幻族的影杀者丶骨族的死灵统帅丶岩族的巨山之王，前后十余位主宰级别的强者被他逐一找到丶逐一击败丶逐一炼化。
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表面的纹路从最初的灰白色渐渐变得驳杂，暗紫丶幽蓝丶灰白丶暗红丶土黄，各种颜色的法则纹理如同彩色的丝线缠绕在同一枚印记之上，色彩纷繁却不混乱，混沌的包容特性将它们全部收束在同一个架构之中。
但进度依然缓慢。
十余位异族主宰的法则底蕴融入之后，混沌无限大道本源印距离蜕变仍然差了大半截。
陈宣站在一片破碎的大陆残骸上，看着脚下那些凝固的法则余烬，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更清晰的判断，单纯靠数量堆砌效率不够，他需要更高阶的法则来源。
目光落在玉简上标注的更深处。
那片星域中盘踞着一头主宰八重的古兽，常年占据着三族交界处最富饶的一片资源区，本地的几方势力都不敢去招惹它。
陈宣收起玉简，朝着那片星域掠去。
普通的异族主宰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混沌无限大道的蜕变需要更强的养料。
那片星域在玉简上的标注是一团不规则的暗红色，代表高度危险的区域。
陈宣踏入其中时，周围星空中的星光明显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丶带着呼吸律动的压迫感，彷佛整片虚空本身就是一具活物的身躯。
古兽藏身在一颗被啃噬得只剩一半的巨大行星残骸内部。
陈宣靠近时，那半颗行星猛地颤动了一下，表面的岩壳从内部被顶裂，一条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甲壳的巨尾从裂缝中探出，随即整头古兽从行星残骸中挣脱而出。
它的体长足有数百丈，形似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巨龟，背甲上覆盖着天然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主宰八重的厚重气息。
它的四肢粗壮如擎天之柱，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虚空中的灵气向它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生着三对暗金色的复眼，每一对眼中都倒映着不同层次的法则映象。
陈宣在古兽面前停住身形，双方隔着数十里的虚空对峙了一瞬。
那头古兽率先动了，它张开巨口，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喉间喷涌而出，光柱中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主宰八重法则，所过之处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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