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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细长的划痕，渗出一小滴血珠。仿佛被唤醒一般，他脚下柔软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如同地心传递出来的心跳。
林亿有所预感般回过身。
大风拂卷，草茎倒伏，沙沙作响。克雷德不知何时下了战机，立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亿脚下一顿。切割过的草茎从采集箱的缝隙里探出来，发着淡淡的蓝光。他慢慢把采集箱放在脚下，试探着喊了一声克雷德。
风把克雷德军装的领口吹散，露出来的皮肤上血管凸起，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蜿蜒地爬。
克雷德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中满是红血丝，配上粉色的天光，将灰蓝色的瞳孔映成诡异的紫色。
“林亿。”他缓缓地开口，“我听见他们在跟我说话。”
林亿的手探进口袋，摸上那瓶血清。
“你听见什么了？”他不动声色地问。
克雷德闭上双眼：“他们在叫你的名字。他们在呼唤你。”
“不要听，克雷德。”林亿屏息着，向他走近一步，“看着我，不要听那些声音。”
克雷德的脸上浮出些许痛苦之色，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细心听，又像是在与自己抗争。
林亿又走了一步，离他仅有一臂之遥。他再次呼唤：“克雷德——”
克雷德睁开眼，抬手掀起他的面罩，抚上他光洁的侧脸。
“林亿，”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允许你忘了我。”
林亿倒抽一口冷气。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注射器抽出玻璃瓶中的抑制血清，扎进了克雷德的颈侧。
克雷德高大的身躯顷刻软倒，几乎是与此同时，狂风骤起。一人高的蓝草被吹伏倒地，覆在地表的星核腾空而起，星云旋转，十八角星闪烁跳动，空中飞舞的孢子拉成细长的线，再度向他们伸来！
克雷德脱力的身体砸下来，林亿被他身体的重量带得向后一仰，两人一起摔进蓝草中。断裂的草茎在身下簌簌作响，碎叶与荧光尘四处飞散。
林亿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疾速卷来的孢子潮，他陷在倒伏的草地里，被克雷德的身体覆盖。它们掠过草尖，忌惮般四散开来，又不甘心地卷住他们悬在草叶之上的战机。
林亿环抱着失去意识的克雷德，心悸不已。
这并不是林亿第一次踏进阿芙洛狄特星。在上一次重生的终末，在那次毁灭人类文明的星核大爆发中，他曾逆着那些逸散的孢子潮，冲进了这里面来。
在那一世，他经历过“垦荒者”星上的孢子灾难。他诱骗那个克雷德将他带上战机，并趁其松懈的间隙拉动操纵杆，冲进了漫天的孢子潮中。
他本是抱着与克雷德同归于尽的决心去的。彼时他被催折到极限，宁可重来一次也无法再忍受那些暴行。
林亿已经记不清那天漫天的孢子和炮火，只记得自己恨克雷德恨到极致，恨到想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可在战机即将坠毁的前一刻，原本陷入暴怒正掐着他脖子的克雷德，突然把赤身倮体的他从驾驶座上拖起来，用毯子卷住，塞进了仅容一人的逃生舱。
那时候的林亿原本已经很久不反抗他了，在那一天却疯狂地撕打他、踢踹他。克雷德摁住他的肩膀和额头，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侧脸上，几乎要咬穿他的脸，留下一个血肉外翻的牙印。
在逃生舱的舱门合拢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控制欲和战有欲，死死地盯着他，唇角滴着他的血，仿佛恶鬼一般地说：“你是我的，不要妄想用死来逃脱。”
“林亿，不允许你忘了我。”
林亿说不出任何除了让克雷德去死之外的话。他半张脸鲜血淋漓，长发散落，凶狠地瞪视着他，在心底咒骂说，此后余生，绝不会有一分一秒回忆起他。
之后他的逃生舱被弹进宇宙。
被孢子潮啃噬的“垦荒者”上兵荒马乱，接连折损了两个舰长，没人分得出精力去管他的下落。他被困在那个逃生舱里，在太空里漂泊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