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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完一场仗，他的鼻腔里残留着硝烟和鲜血的气息，在狂飙的肾上腺激素的作用下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推开林亿的那扇门，本意并不是想做这种事。
他只是想到了那日两人一起从孢子潮死里逃生，他们只是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他的情绪没有失空，战意就那么平稳地冷却。
他或许真的只是想跟他聊聊天。
狭小的隔间再次寂静下来。
林亿仰面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日光灯晃在他的眼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克雷德的话在脑子里滚了一遍。
克雷德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意识到了克雷德与他所知的好像不太一样了。他好像真心实意地不打算把他当做工具来“使用”。
可，如果克雷德是这样的，那他所经历过的那些不堪的过往又算什么？
林亿的脸上浮现出复杂到扭曲的情绪，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恐惧，委屈亦或是辛酸。隔间里响起压抑的呼吸声和沉重的鼻音，但持续的时间很短暂，林亿在短短几个深呼吸后就把那些反扑的情绪压了下去。
等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时，那张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他拽过被单，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已经半凝固的体液，慢吞吞地走去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仿佛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轨迹，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天之后，克雷德开始经常在半夜来找他。
最开始什么都不做，只是睡在他旁边。
隔间里那张床并不大，多一个人挤上来，林亿很难不察觉到他的存在。他闭眼侧躺着，僵着身子没有动，以为克雷德打算做完上次没能做完的事。
但克雷德就只是与他背对背侧躺着，中间隔了一掌的距离，呼吸在他身后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林亿发了很久的呆，才意识到他已经睡着了。
克雷德没有跟他解释什么，林亿也什么都没有问，两个人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三天，林亿在床上翻了一下身，才发现克雷德也正面朝着他。
那张总是盛满怒意又时常紧绷的脸庞在睡眠中松懈下来，竟显得更年轻了一些。林亿盯着那张脸描摹了很久，他尝试着伸出手，在克雷德的脖子附近虚虚比划了一个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手去，闭上了眼睛。在他闭眼之后，克雷德睁开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也闭上眼继续睡去。
又过了几天之后的某个早上，林亿醒来得更早一些，才发现克雷德还没走。他正半蜷着，额头抵在克雷德的肩膀上，两人的小腿不知何时交叠在了一起。
那一刹那他惊悚地意识到，他的身体竟然习惯了克雷德的存在。
克雷德在“驯化”他。
或许克雷德也发现了这件事。从那天之后，那一掌的距离消失了。有时候睡前克雷德会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腰上，察觉到他肌肉有些发僵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但那只手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依然会出现在他腰间。
有一天克雷德很晚都没有出现，林亿以为他不会来了，迷迷糊糊地一个人睡了过去。半夜醒来时，他发现克雷德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肘撑在腿上，弓着背，身上混杂着金属和炮火的冷味。
林亿没有再试图发表那套“随意使用我”的言论。他安静了一会儿，开口。
“克雷德，来打一架吧。”
听到他醒了，克雷德目光缓缓移动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
“怎么了，”林亿失笑，“我也是从过军的人，在军校的时候还拿过自由搏击冠军——你怕打不过我吗？”
克雷德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意。他低沉地笑了一声：“被打哭了别求饶。”
重新回到“无赦号”以来，这是林亿第一次踏出了那个小隔间。
这个时间作训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刚打完仗，士兵们都在休息，疗伤，或者忙着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