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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陈静书正低头翻会议资料，闻言抬起眼。
她看不惯戴晓军欺负人，合上文件夹，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心里有路，就不会迷路。高扬是明白人，怎么可能会迷路。”
戴晓军脸色僵了僵。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精美的欧洲地图，哗啦一声在陈静书面前展开，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
“静书，我规划好了路线。等你的学术会开完，我带你去因特拉肯看雪山，去卢塞恩坐船，再去苏黎世购物。酒店我都订好了，米其林餐厅也预约了。”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弧线，像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杰作：“我专门追随你的脚步去瑞士，你要是不陪我玩几天，那太不够意思了。”
话里带着道德绑架的味儿，眼神殷切得像条等着投喂的狗。
陈静书目光落在地图上，没伸手接。
“不用了，我时间挺赶的。会议结束就要回江州，小宝还在家等我。”
“就两天，”戴晓军不死心，“两天而已！你难得来一趟欧洲，总不能整天闷在会议室吧？我机票都买了，酒店都订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
“戴先生，”陈静书打断他，称呼从“晓军”变成了生疏的“戴先生”，“你的安排是你的事，我不便参与。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
她说完，低头重新打开文件夹，目光落在纸页上，不再看他。
陈静书没给戴晓军留面子，这让他很恼火。
他抬手按了呼叫铃。
空姐很快过来，年轻姑娘，二十出头，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弯着腰：“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戴晓军板着脸，手指敲了敲小桌板：“一杯红酒。”
“好的，请稍等。”
姑娘转身去备餐区，取了瓶航空配酒，倒了半杯，双手递过来。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颜色偏暗，是市面上百来块钱的水平。
戴晓军接过，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他抿了一口，舌头在嘴里转了转，像是尝到了什么脏东西，“噗”一声，酒液溅在小桌板的杂志上。
“这酒也是人能喝的？”他把杯子往桌板上一搁，杯底磕出闷响。
空姐勉强维持笑容：“先生，我们的酒水供应是有标准的，不能让您满意，非常抱歉。”
“抱歉？”戴晓军声音拔高，商务舱里几个乘客皱眉侧目。
他不管不顾，手指戳向那杯酒，“你们拿这种泔水糊弄客人？知道我一年坐你们多少趟航班吗？”
“什么垃圾航空公司，”他骂骂咧咧，“以后再也不坐你们家的航班了！”
空姐咬着嘴唇，不敢还嘴。
陈静书从文件夹里抬起眼，目光在戴晓军脸上停了一秒，又垂下去，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纸页上。
高扬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这时，帘子后面传来脚步声。
这时乘务长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瓶酒，瓶身裹着深红色丝绒套，只露出半截标签——勃艮第特级园，年份是二十年前的老酒，市值少说五位数。
戴晓军以为是给他的。
他脸色缓了缓，板正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得意。
刚才的暴怒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他整了整袖口，坐直身子，等着对方把酒奉上。
“这才像话嘛，”他自言自语，声音故意让周围人听见，“这才是人喝的酒嘛！”
他伸手就要接，手指已经碰到了丝绒套的边角。
可没想到乘务长却绕过他，径直走到高扬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郑重：
“高扬先生，这是您的酒，我现在就为您打开吗？”
戴晓军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手指还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尴尬地悬在那里，像只被剪了线的木偶。
高扬也有点懵，坐直了身子，目光从那瓶酒移到乘务长脸上：“这是我的酒？什么意思？”
乘务长笑容标准，但眼底透着一股子郑重，不像是对普通客人的客套：
“您未上机之前，就有人给您定好了这瓶好酒，我们工作人员专门为您安排的。”
“未上机之前？”高扬皱眉，“谁定的？”
“抱歉，高先生，对方没有留名。只说是您的一位朋友，祝您旅途愉快。”
戴晓军看傻眼了。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攥成拳头。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高扬、乘务长、那瓶酒之间来回转，像是要从空气里揪出什么破绽。
“你们航空公司什么时候提供这种服务了，为什么不给我也安排一瓶好酒？”
乘务长转过身，对着戴晓军，笑容没变：“对不起先生，我们平时是没有这个服务的，是公司高层特意安排的。”
“公司高层？”戴晓军冷笑，“他一个打工仔，还能惊动你们公司高层？你扯淡吧！”
“你们搞错人了吧？他是度假村经理，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们是不是把他当成什么总裁董事长了？”
乘务长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把那瓶酒稳稳放在高扬的小桌板上。
“高先生，”她微微躬身，“需要现在打开吗？”
高扬看了眼那瓶酒，深红色丝绒套在舱内灯光下泛着幽光。
又看了眼戴晓军，对方气得脸歪嘴斜，眼镜滑到鼻尖，狼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心里也是一团迷雾。
公司高层？特意安排？
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但他面上没露，只是点点头：“打开吧，谢谢。”
“好的，请稍等。”
乘务长亲自开瓶，动作娴熟得像在表演一门手艺。
她先用白毛巾裹住瓶身，倾斜四十五度，海马刀旋入橡木塞，手腕轻转，慢慢提拉。
橡木塞拔出的闷响，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啵——”
酒香瞬间漫出来，不是那种张扬的浓烈，而是沉郁的、层层叠叠的果香和木质气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唤醒。
戴晓军抽了抽鼻子，脸色更难看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得忍着不能喊疼。
陈静书从旁边看过来，目光在高扬和那瓶酒之间转了转，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高扬读得懂。
她仿佛在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还有这出？
高扬端起酒杯，乘务长为他倒了浅浅一层，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他对着戴晓军虚虚一敬，仰头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醇厚绵长，像是有无数层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不是很懂酒，但也知道这不是普通货色。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酒，确实是给他这个“打工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