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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令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一个‘主动自首，有认罪表现’的人，而是一个被我们挖出来的敌特分子。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主动交代，和顽固不化，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你已经犯下了叛国罪，如果任由一条道走到黑，和组织、和人民对抗到底，那我可以很严肃地告诉你，你最终，就会站上人民的审叛席！接受军事法庭最高规格的处理！”
“年轻人，”他的声音微沉，目光中饱含惋惜，“仔细想想吧，为了这么一个站在全民族对立面，破坏全国人民安定团结的反动组织，要不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最后这句话，几乎已经将潜伏分子坦露了出来，特别是“年轻人”这个称呼，直接将人控制在青年技术员这个范畴。让方才还在暗暗揣测的众人，直接知道目光应该望向何人了。
而在人群之后，苏菁默默握紧拳头，她能感受到那种千钧的雷霆之重，就像是压在心尖和肩头，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一夜风声萧瑟，戈壁滩的晚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基地营房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这一夜，整个基地无人安眠。
经历过大礼堂那场震撼人心的大会之后，凝重的寒意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也让他们彼此间多了一些审视与怀疑。
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那个几乎已经被刘司令亲手托到明面，却又依旧潜伏在人群里的间谍，究竟是谁？
在没有得到明确的自首消息之前，众人私下的低语、隐晦的防备，已经消然在基地各处蔓延开来。
为了防止间谍脱逃，白旅长特别要求各个戒备哨卡全部加派人手，到处可以看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但随着这一夜不熄的灯光，整座荒漠中的军工基地如同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弓。
沉寂之下，暗流涌动。
刘司令新修建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间摆放了床铺，用来休息，外边则是会议桌椅、立柜文件，方便随时接待办公。
整栋建筑采用厚实的红砖墙体，可以很好地隔绝外界的风沙与杂音。
昨夜，就在这间屋子内，钱教授和刘司令经过彻夜长谈，仔细分析了可能会遇到的种种情况，而事情也正如他们两人设想的一样，天刚亮起，便有人敲响了司令的房门。
老司令换了一身常服，军帽端正摆在桌角，手边放着的茶水早已凉透，渗着一股子土星味。
面前的烟灰缸里积满了从昨夜到清晨的烟蒂，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戈壁干燥的空气，弥漫在整间屋子。
在他对面，就是今天一大早，主动找上门来的人——
苏菁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秀发整齐束在脑后，也许是经过这段时间激烈的心理斗争，她的脸上没了健康血色，素来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死寂的灰暗。
她微微垂首，错开面前刘司令的视线，只盯着桌角的茶杯出神。虽然迟迟没有说一个字，但此番前来的某些含义，几乎已经形同昭示。
“想清楚了？”刘司令问。
“……想清楚了。”短暂的沉默过后，苏菁终于缓缓开口，态度坦然地承认了一切，“我是来自首的。”
“正如您昨天所说，我就是那个‘灰雀’组织的间谍。”
刘司令没有说话，注视着眼前的年轻姑娘，眼底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是自己做的决定，还是有人在后面教唆你？”
“没有人教唆我。”苏菁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决定自首，我也不需要再隐瞒什么。况且，我所做的那些，你们已经全都掌握了，不是吗？”
“长剑二号燃料铝粉比例是我改的。所有流程、操作痕迹，我都做了无痕处理。”
“我知道的面试车要经过大量测试，所以前几次并没有冒险，只是将调过比例的药柱混在了正常的药柱中。只有在最后一次高空全工况飞行时，这个缺陷才会彻底暴露，导弹也才会出事。”
果然，之前钱教授种种推演全部正确。而苏菁也没有再狡辩抵赖，因为她知道，推托、找借口、撒谎，都已经掩饰不下去，索性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所有罪责。
刘司令注视着她，轻叹一声，将身体靠回椅背，“苏菁，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拿下你，反而给你留了一个主动的自首机会。”
苏菁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我知道。”
她平静地开口，“我想，这个建议是钱老提出来的吧。只有他才会想得这么周到。之所以希望我自首，并不是因为我犯的罪有减轻的机会，也不是因为法律上的人道主义精神。”
“而是因为我的老师，是郭向敬教授。”
“您和钱老都不想因为我，牵连到郭向敬教授，对吗？”
刘司令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否认。
苏菁苦笑着耸了耸肩，似悲似嘲：“果然如此。郭教授是我进入基地的引荐人，也是我在学业上的恩师。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受万人敬仰。是大夏最享有声誉的科学家之一，也是钱老的师弟。”
“你们怕我的事情曝光会连累到他，如果有人趁机举报，郭教授难免会有失察之嫌。往严重了说，他的个人和家庭可能都会因此被我牵连，接受上级部门的审查。”
“而他现在手头上的重要工作，也将会受到影响，很有可能会从最前沿撤下来。就连他的声誉与会备受打击，整个科研系统也要经过重新调查，甚至洗牌。”
她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可想而知，当初进入基地是经过了怎样的深思熟虑，又早已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所以，有了郭教授这个挡箭牌，才是你敢肆无忌惮从事间作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