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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令听到这里连连摇头，“以前总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我们搞的这个核试验可千万不能刮东风啊。阵地人员和测试人员都在西边做准备，这东风一刮，那不就是要害了他们吗？”
“司令，您说得没错，”张可为点了点头，补充道，“但我和弹着区的战友姚福兴在做实时测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殊气象规律。”
“什么情况？”刘司令立刻问。
“目前的这股东风属于高空急流，厚度大约三到四千米。烟云上升到七公里高度后，会先随急流往西飘；但当放射性微粒在重力作用下开始沉降，尤其是在降到四千米以下时，低空的气流方向就变了。”
“怎么变？”
“低空是从西往东吹。也就是说，烟云只有在上升阶段往西飘，在下沉阶段又会受低空偏西气流影响往东折返回来。两条气流一上一下，方向相反，这是一种典型的高低空反向环流，中间可能存在一个相互抵消的窗口期。”
坐在一旁的钱教授忽然开口问：“你们算过窗口期的时长吗？”
“钱老，我们算过。”张可为立刻回答，“按照当前的风速和放射性微粒沉降速度，从爆炸到烟云抵达观测站上空，大约有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内，如果烟云在沉降过程中受低空西风影响，扩散范围会显著缩小。但这里面存在一个最核心的变量——”
“是爆炸高度。”钱教授一语点破关键。
“没错。”张可为连连点头，“如果起爆高度低于五百米，放射性烟云在平流层以下就会直接被这股东风裹挟着吹向西，这样就有可能污染到观测站，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起爆高度稳定在五百米以上，烟云上升到足够高的平流层后再沉降，基本不受地面气象影响，也不会落地污染到观测区域，人员绝对安全。”
“五百米……”刘司令喃喃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核导弹在五百米之下爆炸，西边观测站的队员，就都会有危险？”
全场瞬间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墙上那张弹道示意图上，那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从发射阵地到弹着点，近一千公里的距离，一枚导弹要飞完这一千公里，中间要穿过多少层气流、多少种天气，谁能保证它一定会在五百米之上的高空起爆？
“元帅，”刘司令迟疑再三，还是建议道，“风险太大，要不然我们先推迟发射，等气象条件稳定后再执行任务？”
其余人全都神色凝重地望向荣元帅，大家知道，刘司令说的是对的。
人命关天，没人敢贸然赌这一把。
荣元帅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钱教授，“钱老，你们之前汇报过，预定的引爆高度是五百六十九米，从技术层面看，这个高度有没有问题。”
钱教授语气笃定，“元帅，这个高度我们测算过，没有问题，可以达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荣元帅再次确认，“张可为同志，是不是只要稳定在预定高度起爆，人员就是安全的，对吗？”
“是！”张可为果断点头，“只要核弹头在预定高度成功起爆，就不会对观测点的同志们构成威胁。”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荣元帅说着，目光锁定钱教授，语气郑重：“我只听你一句话，能不能按时发射，发射之后是否百分百保障人员安全，你给我个准话。”
一句话说完，指挥所里所有的视线全都聚集在钱教授身上，同样，也将所有人的命运、整个任务的成败，千钧重担都压在了他的双肩。
五百米，就是生死线，能不能保住这条线，就在钱教授的决断之间。
狭小的指挥室内，被一层凝重的空气锁定，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张可为的手心在不停地冒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越来越粗重。
刘司令也捏紧了口袋里的烟盒，老司令的心悬了起来。
其余众人也都不再说话，他们都屏息等待着钱教授的最终结论。
就在这强压之下，钱教授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他面前摊着几页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那些公式，是在张可为说话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推算出来的。
他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望向荣元帅的双眸，语意清晰地说了一句，“元帅，我判定，可以按原计划发射。”
“轰……”
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荣元帅闭了闭眼睛平复情绪，再睁开，眸子里已经被隐隐的激动取代。
“钱教授，说说你的依据。”
钱教授的声音很平静，“首先，本次弹着区的东风是高空急流，不是地面风。我们在制定试验方案的时候，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有成熟的应对预案。”
“而且，我们在导弹核武器上设置了三种控制措施，可以保证它的爆炸高度不低于五百米。弹上自毁系统、遥控指令引爆、还有高度计保险装置。这三道保险，只要任何一道正常工作，我们的爆炸高度就可以达到预定的五百六十九米。”
“最重要的是，”他又笃定地补充了一句，“之前的两次冷试验，导弹全部在预定高度起爆，我们的系统很可靠，不会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荣元帅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心里彻底踏实。
他明白，这是钱教授从项级导弹专家的角度，给出的最最科学的定论，是一颗技术层面的定心丸。
也是他做出最终决策的底气。
他的目光扫过钱教授，又扫过张可为，再扫过满屋子紧张却坚定的脸。
这几秒的对视，漫长得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
“好，钱老，”荣元帅沉声道，“你说爆炸高度不会低于五百米，你是权威，我信。”
钱教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元帅，我敢保证，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
张可为也跟着点头：“各位首长，只要在五百米高空爆炸，导弹不落地，尘降的烟尘就不会影响到观测站的战友们，我们的发射就是安全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荣元帅的最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