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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水危(第1/2页)
沙漠的烈日像一只烧红的眼睛,悬挂在头顶,无休无止地注视着他们。
秦风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脚下的沙子滚烫,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再拔出来,重复无数次,直到双腿失去知觉,只剩下机械的、本能的运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间蒸发,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象,让沙丘的边缘变得模糊而虚幻,像是行走在一幅正在融化的画里。整个世界都在热气中摇晃,天与地的界限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融为一体。
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水。清澈的、冰凉的、源源不断的水。他想不起上一次痛快喝水是什么时候了,那个记忆像是属于另一个人,属于另一个世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然后继续走。每走一步,他都告诉自己:再走一步,离水就近一步。
林月跟在他身后,背着陈默的大部分重量。她的步伐已经有些踉跄,但始终没有停下。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是肺部在拼命榨取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陈默依旧昏迷,被绑在简易的担架上,由两人轮流拖行。他的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偶尔,他的眼皮会微微颤动,像是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秦风不知道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是那片黑暗的地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秦风在日出时判断了方向——太阳从东方升起,沙丘的迎风坡和背风坡也能提供参考。他选了一个大致朝东的方向,希望能遇到公路或村庄。但四个小时过去了,眼前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偶尔几株枯死的灌木,从沙地里伸出干枯的枝桠,像是大地的骸骨,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也许他选错了方向。也许他们正在走向沙漠的更深处,走向一个永远无法返回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停下来重新评估方向时,背包里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残片的那种温热脉动,而是一种更机械的、更有规律的振动——是他的卫星电话。
秦风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这部电话已经好几天没有信号了,他几乎以为它已经报废,以为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已经断绝。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背包底层翻出那部已经快被他遗忘的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秒——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会打给他?是救援?是陷阱?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力量在试图联系他?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然后按了下去。
“喂?”
“秦风?”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熟悉的口音,“是你吗?”
秦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这个声音——他认出来了。张海川。那个在西域小镇给他们提供信息的古董商人,那个自称“知道一些事情”的神秘联络人。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号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还活着?这些问题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是我。”秦风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通过卫星运营商的朋友查到了你的号码。”张海川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焦急,“你们的信号断了好几天,我以为你们已经死了。我动用了所有能找到的关系,才锁定你们的大致位置。还好打通了。我还以为……算了,不说这个。你们现在在哪?”
“沙漠里。”秦风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黄沙,“一个绿洲附近,但我们已经离开了。正在往东走,试图找到公路。”
“沙漠……你们从地下出来了?”张海川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释然,“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很重要。我在夺天派内部有一个线人,昨天传来的消息——他们主力正在调动,目标是长江巫峡一带。他们找到了下一个节点的位置——‘玉衡’。北斗七星中的第四星。”
秦风的心猛地一跳。玉衡。七星观测台的第四座。他握紧电话,指节发白:“他们怎么找到的?”
“不清楚。可能是从那些撕走的天书碎片里解读出来的。”张海川语速很快,像是担心随时会被打断,“但他们已经派人过去了,人数不少,而且装备精良。据说带队的是夺天派的二号人物,亲自出马。”
秦风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与沙漠的炎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夺天派的二号人物。这意味着他们对“玉衡”志在必得,意味着他们愿意为此投入最精锐的力量。
“还有一个坏消息。”张海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沃森的人也听到了风声。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知道夺天派在找东西,而且动静很大,所以也跟着动了。沃森本人可能已经出发了。你们如果要去,就得快。谁先到,谁就占先机。”
沃森。那个在地下遗迹中背叛他们的雇佣兵头目。他也来了。秦风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三方势力——他们、夺天派、沃森——将在巫峡展开一场新的角逐。而他们现在连沙漠都还没走出去。
“为什么是巫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那里有什么特别的?”
“三峡工程。”张海川说,“水位变化导致一些原本被淹没的区域在特定时期会露出水面。据我所知,‘玉衡’的位置就在巫峡某段江面之下,平时被江水淹没,只有在枯水期或水位调节时才会短暂显露。最近三峡水库在调节水位,那个节点有可能在未来几天内露出水面。夺天派就是冲着这个窗口期去的。”
秦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巫峡、水位变化、短暂的窗口期。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他们刚刚才从天书上得知七星观测台的存在,还没来得及制定任何计划,夺天派就已经行动了。就好像有人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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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期有多长?”他问。
“不确定。”张海川的声音变得凝重,“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三峡水库这次调节水位的时间窗口大约是三天。三天后,水位会回升,玉衡将重新被淹没。下一次机会,可能要等到半年之后。”
三天。秦风感到喉咙发紧。他们现在被困在沙漠里,连走出去都困难,更不用说在三天内赶到千里之外的巫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太远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们在沙漠深处,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我知道。”张海川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了一些,“所以我已经在最近的镇上安排了车。一辆越野车,加满了油,司机会在镇口等你们。你们走出沙漠后,会有人接应你们。如果顺利的话,两天之内能到巫峡。但前提是——你们得先走出沙漠。”
秦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张海川连这个都想到了。他不仅带来了信息,还带来了解决方案。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他们的事情如此上心?他背后还有多少人?
“谢谢。”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倒是为了搞到这些消息,我差点把线人搭进去。”张海川苦笑了一声,“夺天派最近查得很严,内部在清洗。我这个线人冒着很大的风险传出消息,以后还能不能用都不一定。所以你们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别让他的冒险白费。”
秦风沉默了一秒。“我不会让你和你的线人白冒风险的。”
“行了,别说这些。”张海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还有一件事——你们在地下遇到的那个黑袍人,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他可能不是夺天派的人,至少不是核心成员。他属于另一个组织,一个比夺天派更古老、更隐秘的组织。他们的目标不是破坏系统,而是……保护它。我还在查,但你要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秦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保护系统?那为什么那个黑袍人手中也有一块残片?为什么他也在追踪他们?如果他的目标是保护系统,那他对秦风他们是敌是友?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你也小心。”
“我会的。你们保重。”张海川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秦风缓缓放下手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无边无际的沙漠。阳光炙热,沙丘连绵,一切看起来都和几分钟前一样,但一切都不同了。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新的信息,像一群受惊的鸟在四处乱撞。
他说的这些,有多少是真的?线人?夺天派内部?他一个古董商人,哪来的线人?还有那个黑袍人——他凭什么认定对方属于另一个组织?秦风感到一阵不安。张海川的信息来得太及时、太具体了,就像一个精心准备的剧本,等着他们入局。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选择。无论这些信息是真是假,玉衡这个地点本身是值得去验证的。如果他们不去,而夺天派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什么,后果可能无法挽回。有时候,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只能往里跳。
“是谁?”林月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好奇。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沙尘的混合物,眼神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涣散,但依然保持着警觉。
秦风将电话内容简要地告诉了她。林月的脸色在听完后变得苍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子和干裂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疲惫、恐惧,还有一丝倔强。
“巫峡……”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地名,“我没去过那里。但我读过一些关于三峡工程的资料。如果玉衡真的在江面之下,那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夺天派和沃森,还有水。很深的水。而且,张海川连车都安排好了——他到底在图什么?”
秦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说的话里,有一部分是可以验证的。到了镇上,如果有车在等,说明他至少有一部分信息是可靠的。”
林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他在镇上安排了车,那说明他知道我们会从这个方向出去。他连我们的路线都知道。这个人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
秦风的心微微一沉。林月说得对。这既让人安心,也让人不安。
“但陈默怎么办?”林月看向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陈默,“他这个状态,怎么跟我们上路?”
秦风沉默了几秒。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陈默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他需要专业的医疗照顾。但把他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城镇,他们也不放心。
“到了镇上,先找医院。”秦风说,“如果他情况稳定,我们就想办法带上他。如果不行……”他没有说完,但林月明白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秦风重新背起背包,迈开脚步,继续向东走去。沙子灌进鞋子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搏斗。林月跟在他身后,拖着陈默的担架。沙漠在他们的脚下延伸,无边无际,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三天。从沙漠到巫峡,光是路上就要将近两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而在他们的前方,在千里之外的长江之畔,一个新的战场正在等待着他们。
巫峡的水面之下,那座沉睡了千百年的观测台,正在缓缓苏醒。
而据张海川所说,三峡水库的水位调节窗口期——只有不到三天。
三天后,江水将重新淹没一切,下一次机会,可能要等到半年之后。
他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