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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侯放下手，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等着他的人。她，白云子，老和尚，密宗上师，禅宗大师，陈怀远，张先生，李不器，一百名护卫，还有那些从清河赶来的百姓。他们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神的光，是自己的光。那光不大，可很暖。那光不亮，可很真。那光不永恒，可在这一刻，它就是永恒。
“走，”安陵侯说，“我们回家。”
他们跟在安陵侯身后，走过海岸，走过沙滩，走过那些刚长出来的野草，走上那条通往清河的路。路很窄，坑坑洼洼的，不好走。可他们走得很快，很稳，很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路的尽头，是家。是那个有槐树、有石桌、有粗瓷碗的家。是那个有她、有他、有他们所有人的家。是那个没有人跪着的家。
上亿的大军，就这样踏上了大楚的土地。
安陵侯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而沉稳。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轿，没有让人抬。他用脚走，一步一步地走，踩在大楚的土地上，踩在那些曾经跪过人的土地上。他要让这片土地记住，有一个人，带着一群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了。回来不是为了抢，不是为了杀，不是为了征服。回来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站起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大楚。安陵侯造反了。安陵侯带着罗马、埃及、欧洲的上亿大军杀回来了。安陵侯要从清河登陆，一路打到京城。安陵侯要推翻皇帝，自己做皇帝。
各种各样的消息，真的假的，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像雪花一样飘进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城镇，每一座城市。人们听到这些消息，有的害怕，有的兴奋，有的迷茫，有的期待。害怕的人躲在家里，关上门窗，瑟瑟发抖。兴奋的人走上街头，议论纷纷，眼睛里闪着光。迷茫的人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不知道该做什么。期待的人跪在地上，对着天，对着地，对着那些他们已经不怎么相信的神，祈祷。祈祷安陵侯快点来，祈祷他打赢，祈祷他把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人拉下来，祈祷他把那些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卸掉，祈祷他让他们站起来。
皇帝也听到了消息。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安陵侯的那些奏折，旁边放着那道已经拟好的圣旨。他看了很久，看了很多遍，看了无数遍。他看着那些字，看着安陵侯写的那些话，看着他写的“臣安陵侯谨奏”，看着他写的“陛下圣安”，看着他写的“臣观其人，勇武果决，有王者之气”，看着他写的“臣不揣冒昧，欲遣人出使欧洲诸国”。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那些字都模糊了，看到那些字都融化了，看到那些字都变成了安陵侯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很倔强，很认真，很诚恳。那张脸在看着他，在对他说话。父皇，我回来了。不是来杀你的，是来告诉你的。你错了。你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你做了很多事，可你没有做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没有让那些跪着的人站起来。你没有。你不敢。你怕。你怕得罪人，怕出事，怕丢皇位，怕死。你怕了一辈子，什么都没做成。我不怕。我做了。我杀了那些世家门阀，分了那些地，办了那些学堂。我帮狄奥多西夺了王位，我去了罗马，我见了那些神，我看了那些神打仗，我看了那些神死去。我知道了，神不是永恒的，人是永恒的。人活着，人爱着，人走着。这就是永恒。我要让大楚的人站起来，站着活，站着爱，站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