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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觅半只脚已经到了悬崖边缘,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掐在她脖子上的那两只手越来越用力,压迫气管,阻断了氧气的进入。
姜觅喘不过气来,原本挣扎着的身子慢慢地软了下来,整个身子直直地往下坠。
男生察觉到姜觅要往下掉,他生怕姜觅把他带下去吓得赶紧松开手。
在松手的那一瞬间,氧气一下子灌进气管,姜觅立马用力地呼吸,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她整个身子都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要往下面滚。
那一瞬间,姜觅遗书都想好了。
关键时刻,一只大手骤然抓住姜觅的手。
但姜觅的身子还是持续地往下坠,或许是因为重力太大,又或许是因为对方没站稳,姜觅察觉到对方似乎正在跟着她一起往下掉。
姜觅呼吸一颤,来不及反应过来,一个带着很淡血腥味、温暖结实的怀抱已经将她包裹。
下一秒,他们重重地摔在陡峭的斜坡上——
“大哥,怎么办?两个人都掉下去了,会不会摔死了啊?”
曲折险峻的山路上,郑九龙一群人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
他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两个人一下子摔下山,这么高,这么陡,摔下去连点声都没有。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说了句。
“话说,刚才那个男的好像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到底是谁啊?”
“那我们要不要下去找啊?”
郑九龙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踹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一脚,“找个屁啊找,这么高摔下去,人都摔死了,下去替他们捡尸吗?”
混混们一个个都不敢吭声了。
这时候,郑九龙的电话响了。
郑九龙不情不愿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人呢?怎么还没有送到?”
郑九龙头都打了,只能如实解释,“老板,你听我解释,中途的时候,有个男人来救那个小妞,他特别能打,我不少手下都被他打伤了。”
对方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所以,人呢?”
“他们逃跑过程中不小心掉下了山。”
“死了吗?”
“不清楚……”
“去找,没死带回来,死了也要带回来,要不然你们休想要剩下的五十万尾款。”
那个女声冷漠的可怕。
郑九龙也不知道姜觅到底得罪了她什么,恨姜觅恨到就连死了尸体也要带回去的程度。
到收了人钱,就要办事。
郑九龙答应,“行。”
挂了电话,郑九龙又踹了最近站着的混混一脚,“听见了没?还不快点滚下去找?”
“可底下是一片荒林,得找多久啊,就算找到估计也摔成一滩烂泥了……”
有人小声嘀咕。
郑九龙骂骂咧咧,“荒林又怎么了?赶紧的!找多久都要找!摔成烂泥就用塑料袋装起来带回去。”
谁让尾款还没有结?
他们费了这么大工夫,要是拿不到尾款不就是白干?
一众混混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沿着山道下山去找了。
……
痛。
浑身都在痛。
姜觅觉得浑身都快要散架了一样。
她想睁开眼,但发现眼皮重到怎么也睁不开。
想说话,嘴巴又被胶带封着。
一动弹,身上的骨头都一阵酸痛。
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
下一秒,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两只手臂从身后绕了过来。
一只手很轻地挪过姜觅的脑袋,尽量的让姜觅的脑袋枕着他的胳膊。
另一只手落在姜觅嘴边的胶带边缘。
一个低沉而喑哑的男声在姜觅头顶落下。
“乖,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姜觅没力气去回答。
片刻之后,嘴上的胶带被一点一点地撕开。
哪怕再温柔,还是不可避免地疼。
姜觅皱紧了眉,但忍住了。
直到最后一点胶带被撕下,姜觅这才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喘得太急,空气钻进喉咙里,痒得她一直在咳嗽。
一只温热带着薄茧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姜觅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姜觅终于缓过来了,虚弱地睁开眼,撩起眼皮望去。
视线逐渐清晰。
一双深邃而写满担忧的眼睛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那死死往下压着的眼刀刃般锋利的剑眉。
最后是那张布满伤痕的英俊脸庞。
说是布满伤痕真的不夸张。
眉弓上有几道被钢管擦破的伤,血凝固住了,血痂和眉毛混在一起,颧骨和脸侧则是摔下来的时候被石头树枝划破的伤口,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姜觅看得心都跟着乱了乱。
她就知道是他。
和姜觅对上视线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担忧终于消散了些。
周闻铮担忧地问姜觅,“醒了?有没有哪里疼?”
姜觅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闻铮。
见姜觅不吭声,周闻铮急了,他连忙上下检查着姜觅的手脚,大手细致地在姜觅骨头上摸来摸去,生怕姜觅是不是哪摔着了。
但摸来摸去,周闻铮也没摸到姜觅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周闻铮把视线落在姜觅的脑袋上,眉头紧皱,眉心带着化不开的忧愁,“是不是脑袋摔着了?还记得我是谁吗?”
姜觅翕动薄唇,终于开了口,“周闻铮。”
见姜觅还记得他,周闻铮松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姜觅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前夫。”
周闻铮一下子笑了,“你怎么就不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姜觅眨了眨眼,好奇地反问,“要是我忘了,你会怎么样?”
周闻铮俯下身靠近姜觅,认真地道,“我会装作我们是对恩爱的小夫妻,把你哄着骗着留在我身边。”
姜觅,“……”
好吧。
她相信,周闻铮一定能干出这种事来的。
她懒得跟周闻铮谈论这个,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但却发现手上还缠着胶带。
姜觅只好把手往周闻铮面前送了送,“前夫哥,帮个忙。”
周闻铮不情不愿地道,“早知道就不撕开你嘴上的胶带了,一张嘴就喊我前夫哥。”
话虽然这样说,但前夫哥还是动手替姜觅解着手上的胶带。
“这里没有水,有点疼,你忍着点。”
“嗯。”
胶带缠得太紧,撕下来以后姜觅的手腕都红肿了一圈。
周闻铮看得剑眉拧巴到一起,怎么也解不开,啧了一声,“这群王八蛋,回头我就全部送进去蹲大牢。”
姜觅轻轻转了转手腕,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感,她冷笑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不止是蹲大牢。
她会让他们后悔赚这笔钱。
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姜觅抬眼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一片林子,入目之处,除了树就是树。
而他们此时的地方是山崖下面的石壁。
周闻铮背靠着石壁坐着,身上的风衣被树枝划的破破烂烂。
姜觅低头看了看她身上。
虽然很脏,但衣服基本上没破,身上也没什么伤。
证明摔下来的时候周闻铮一直在护着她。
姜觅的心尖不由被什么扯了扯,像是被酸涩填满。
重新整理整理心情,姜觅道,“走吧。”
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走不了。”
周闻铮的声音响起,“我腿摔断了。”
姜觅心头一惊,垂眸望去。
刚才没发现,现在一看,周闻铮脸都白了,豆大的汗珠正沿着额角往下滚,青筋一根接一根凸起。
视线往下移,他的手压在右腿上。
是九年前周闻铮断的那条腿。
难怪周闻铮一直坐着。
姜觅攥了攥指节,咬着嘴唇,直到嘴里有血腥味蔓延。
她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跳下来?周闻铮,你不怕死吗?”
“死不了的。”
周闻铮拍了拍身下厚厚的落叶,“这里是一片无人管理的树林,落叶很厚,摔下来的时候有缓冲。”
“我有经验,我以前也在这条山路上开机车,开太快,直接飞出去掉下来了。”
姜觅看着周闻铮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加不舒服了,有些久远的记忆重新翻涌上心头,“所以摔断了腿?”
周闻铮停顿片刻,然后轻颔首,“嗯。”
“活该。”姜觅很小声地骂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骂周闻铮骑机车摔断腿,还是在骂他跟着跳下来。
周闻铮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你先走吧,然后再带人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