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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白沙湾的牌子第一次亮起来(第1/2页)
省城中转站没有夸鱼丸好吃,只说第一批货已进冷柜,第二批提前一天。
“提前一天就是明日发?”林满仓问。
电话那头的采购员说:“不是明日,是今夜装车,凌晨走。”
棚里一下没了声音。
今天刚交完二百斤,鱼还没收,包装纸只剩三百张,船厂的第二批抵物也没结。
林听澜把电话放下:“不接。”
林满仓瞪大眼:“省城主动加货,你说不接?”
“三百张纸做不出四百斤货。接了便得用普通袋。”
采购员显然听见了,电话那头冷笑:“你们小地方做买卖,就是一有机会便往外推。高家那边能接。”
林听澜握紧话筒:“那便让高家接。”
电话挂断,陈春桃先把多泡的鱼肉捞回冰水,赵桂香划掉临时加出的两行班次。
赵桂香低声道:“这次不接,下一次还会找我们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说出口,清楚得没有一点余地。
王秀娥正在清点包装纸,忽然把账本合上:“接不了便不接。可别让人以为白沙湾没货。”
她让林满仓把空纸箱码到门口,里面只放三十袋合格样品,外面贴上“已完成本批试供,追加量待定”。
采购员第二次来电话时,林听澜没有求他等,只报了下一批能承受的数量和日期。
电话那头翻了几页调度表,最终保留原定月供,不再临时加量。
加量的两百斤没拿到,首批货却按原计划摊凉、装车。机会从电话线那头溜走,已经做好的货总算没被她们自己追坏。
晚上,周砚青来取留样。
林听澜把那袋裂纹鱼丸推给他:“你说得对一半。”
“哪一半?”
“风险要防,但不能只算货坏不坏。货少了、工人熬夜、商场改期,也都是风险。”
周砚青没有反驳:“所以第二批要把所有风险列在同一张纸上。”
“我不想再听你说纸。”
“那你想听什么?”
“听你承认,你也会把一件事想窄。”
周砚青看着她,过了片刻:“我承认。”
一句话说完,两人都没有笑。
可那点绷紧的东西松了。
翌日,县里送来商标登记回执。
“白沙湾”三个字不能由加工棚独占,只能登记图样和编号。林听澜没有失望,反而把图样改成一条细白线绕着旧船,船头不朝海里,朝着岸上。
“为什么不画出海?”林满仓问。
“先回得来。”王秀娥答。
新标签印出第一张时,钱办事员也来了。他没有进棚,只站在门口看那条白线绕船的图样。
“货进省城了,三元六角也该补了吧?”
林听澜把县中转站的候装记录递给他:“露天停了二十七分钟,两袋外观不合格。你说的照应,我已经收到了。”
钱办事员连纸都没接:“中转站怎么摆货,关我什么事?”
“那包装纸少一百张,也不关你?”
“仓库损耗。”他笑了一下,“你有本事便去告。等查明白,下一批纸也许正好用完。”
林满仓捏紧底单,又自行折好塞回封套。保管员不敢作证,钱办事员正等他们拖一个年轻人的饭碗出来挡刀;此时亮纸,只会替对方找好替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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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块六不会给,两筐蟹也没有。”她说。
“那下批车位,靠你自己抢。”
钱办事员骑车就走。林满仓追到院门,王秀娥在身后骂:“追上能咋?绑他回来装袋?”他停下脚,把车牌和离开时辰记在底单背面。
“就叫他这么卡?”
“先记住他的脸。”王秀娥把秤杆收回,“仇不是非得当天报。货先活着到省城,人才能站着跟他算。”
钱办事员仍握着下一批包装调拨,今日的硬话换不来一张纸。首批货送出去后,白沙湾也摸到了县城门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下午,第一张带编号的新标签贴在省城试供留样盒上。
印刷铺老板送货时顺口问:“你们那批货真进省城了?”
“进了。”
“那以后印多点,别三百张三百张地磨我。”
“能不能印多,不看今天。”林听澜把回执收好,“看下个月能不能按时交。”
老板撇嘴:“做个鱼丸还讲下个月,真把自己当厂长了。”
林满仓回了一句:“你不也巴望我们下个月还来印?”
老板被噎得直哼,转身却把旧压板留下,说下回不收调机费。赵桂香将压板列入借用品,连归还日期也写清楚;往后还来不来,只看货与纸谈不谈得拢。
赵桂香负责写日期,陈春桃负责复核,王秀娥在验货栏签名。三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谁也没有压住谁。
林满仓贴歪标签,手已经捏住纸角。赵桂香把自己的错字袋递给他:“我的能留,你的咋不能?”他讪讪松手。
“贴歪也留?”
“这是白沙湾的一号货。歪了便留着记教训,下一张贴正。”
夜里,盐仓外的风吹动新牌子。
木牌上的白线被风刮得微微发颤,编号一号四个字却没有掉漆。王秀娥伸手按住牌角:“白沙湾以后会有二号、三号吗?”
“会。”
“那你还管得住?”
“管不住所有人,只能让每个编号自己负责。”
王秀娥点头:“这话像句人话。”
母女俩站在风里,没有拥抱,也没有说辛苦。她们都知道,下一批货一来,今日的好话便不值钱了。
省城商场的试供资格没有让白沙湾一夜变富。船厂的修理费仍欠着,第二包装岗还没补齐,陈二婶也只能帮白班,下一批货仍要重新排人。
当晚,第二批要补人的消息便沿着码头、井台和灶间传开。
棚门落锁后,仍有人隔着门板问工钱、时辰和能不能带孩子。
还有人在黑暗里喊:“明早几点来?别又只挑熟人!”
林听澜没有开门,只把第二批交货日、岗位空缺和半日试工钱写到木板上,挂在门外。
王秀娥隔门补了一句:“试工给钱,留不留下看手,谁也不包挣钱。”
门外有人啐道:“不挣钱谁来闻鱼腥?明早见真章。”
脚步渐渐散开,消息却越传越远,连村西没进过盐仓的人也来抄时辰。
赵桂香把女儿的鱼鳞纸塞回衣兜,陈春桃清点备用围裙,王秀娥则把试工用的三把刀逐一磨亮。
夜深后,门外木板下已经多出一串来来回回的湿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