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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钟毓神色已凛，匆匆去见钟繇。
此时钟繇坐在榻上，虽年已七十，却未见丝毫病态。
钟繇并没有生病，更没有病得要死。历史上他还能再活十年，甚至在五年后，还能生下钟会，再娶一个姓贾的正妻。
十八新娘八十郎，在钟繇这里，可不是讽刺，而是事实。
就是这么老当益壮，老不死的。
见到儿子进来，钟繇问道：“见到魏子京了？”
钟毓点点头。
“魏子京怎么计划的？”
“父亲，魏子京确实有意叛乱投晋。他意图诬陷奋威将军和护军将军，并已经联合了轻车将军和振武将军，在诬陷成功后，发动叛乱。”
“王当和王忠也参与了？”
“应该参与的颇深，甚至还有其他中下层的将领参与。另外，他应该还有计划对付父亲，只是当着我的面没有说。”
钟繇冷笑道:“年纪不大，倒是成精了。行事手段还不如当年的丁正礼和杨德祖，却也敢有如此狼子野心，真是可笑至极。
此辈小人，难得善终。”
钟毓没有说话。
魏讽的底细虽然被他弄清了，可邺城有没有第二个魏讽，谁也不敢说。大厦将倾，不是一句虚话，而是局势的真实写照。
钟繇自说自话，眼看钟毓不言，便问道：“稚叔，你是怎么想的？”
“将魏讽、王忠、王当三人，诓入府中，直接拿下，然后接管三人的军队，彻底消弭这场动乱。”
“若是动乱消弭不得，各部仍旧作乱呢？”
钟毓一时无言。
钟毓机灵敏捷，善于言谈，可让他处理实务，那就是难为他了。这也是世家子弟的通病。
钟繇见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英雄了一辈子，儿子却是这个德行，着实不甘心啊。
“你既然已经跟魏讽交好，继续与他联系，获取他的信任。你们依计处置了邓展和张陟，然后将邺城献给晋军。
在这个过程中，我病重不能理事，为魏讽挟制。你们做的任何决定，与我无关。”
钟毓听后，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父亲让他假装伙同魏讽谋乱，是为了弄清魏讽的意图，好将其一网打尽。万没想到，父亲的真实意图，竟然是让自己参与到魏讽的谋乱中。
父亲是想背叛天子。
“父亲？”
“不理解？”
“父亲为何这么做？”
“是啊，我为何这么做？一年之前，若是有人跟我说，我会投降曹祜，我会直接将他打出去。可现在，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江东传来消息，曹祜在长江上，全歼吴军主力。吴国完了！彻底的完了！”
钟毓一愣。
“吴军不是一直避战吗？”
“具体怎么打的，尚不清楚，可吴国完了，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孙权绝对不可能翻身，绝对不可能。
曹祜解决了江东，下一个目标，就是大魏。
整个大魏，从南到北，无险可守。
哪怕是先王在世，也挡不住。
今上与晋王，差得实在太远了。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一场世家大族的交替。桓灵之时显赫的汝南袁氏，汝南张氏，今日安在？
大争之世，大浪淘沙，一个家族的崛起，脚下踩着无数家族的尸骨。
我们钟家，数代人的积累，才至今日。如果没有这场储君之争，至少可显赫数代。
可现在不行了。
一旦曹祜继位，咱们这些曹丕余孽，将会一同被打落尘埃。
为了家族，为了后世子孙，也不能跟曹丕一同殉难。
我的身份，已经没法回头了。你跟曹祜，还有些旧谊，若是有献邺城之功，在新朝还是站得住脚的。”
“父亲不是一直追求实行‘九品官人法’吗？曹祜是反对此策的。”
“曹祜布局的太快了。从他做左冯翊就开始布局，一点一点将考举的影响扩大，最终彻底铺开。
如果没有考举，他哪怕取得天下，也只能实行‘九品官人法’，可现在，他大势已成，咱们已经拦不住了。”
“那以邺城降了，父亲怎么办？”
“放心，曹祜这点气量还是有的。我为曹魏的建立，立有大功，他不会杀我。搞不好还会给我个官职，好好安置我。”
“那在濮阳的家眷？”
钟繇看了钟毓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就一个儿子，就是钟毓。他们父子在，其他都是小事。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父子二人商定，钟毓便继续跟着魏讽，谋划叛乱之事。
按照魏讽的计划，他从丁仪处拿到了以曹祜名义写给邓展的信。信中允诺，只要邓展愿降，封右将军，县侯。
晋国这边前将军乐进刚病逝，张郃以平定河西之功，越过徐晃，升任前将军，正好空出右将军的位置。
获得密信之后，魏讽便让王忠持信去见钟繇，告发邓展。言晋军密探，潜入郡内，为其发现，搜身之后，获其密信。王忠不敢擅专，上报司徒府。
钟繇当然知道这是诬陷，但故意不说破，反而让张陟与他一同分辨。
“这信是真的，盖得是晋王金印，作不得假。”
张陟却是有些疑虑。
“万一是晋军的反间计，贸然处置邓将军，其不中了晋军之策？”
一旁的钟毓反驳道：“这信中对于我军的部署，晋王是一清二楚，若不是有人泄密，晋王安知。
奋威将军是南阳人，南阳郡的地方豪族，多投降晋王。
我记得晋王麾下大将邓艾，便出自南阳邓氏，与奋威将军，同属一族。”
张陟虽然是护军将军，但他之前是文官。因为与曹丕的姻亲关系，才受到重用。本身没有多少军事能力，军事上的话语权也不重。
听得钟毓直接攻击邓展的出身，他反倒不好多言。
他是河东人，家族也早早投靠了曹祜。
钟繇道：“邓将军真若是降贼，目的为何？天子可是待其不薄。”
“奋威将军，到底比不上晋国的右将军。”
钟毓又插嘴道：“奋威将军手中兵马近万人，若是反间计还好，可若是奋威将军真有心降魏，整个邺城，怕是要围在旦夕。”
钟繇忽然将手中拿的麈尾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说道：“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