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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回陆家老宅。
陆司衍从车上下来，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西装衣角猎猎作响。
老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三爷，您回来了。”
“老夫人睡了？”
陆司衍一边解着袖扣，一边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还没睡，在茶室坐着呢，一直没动过。”
陆司衍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问：“陆言光呢？”
“在您晚上走后没多久，老夫人还是心疼了。”
管家叹了口气。
“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了。”
“现在......安排他住在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以前的主卧里，派人看着了。”
陆司衍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将外套递给佣人，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茶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木门，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茶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陆老夫人独自一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单手揉着太阳穴。
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陆司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老夫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沉：“已经把李淼的DNA送去检验了，最迟明早出结果。”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言光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想当初，我费了多大劲想让他娶宋家那个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宋文筱，门当户对，对我们陆家，对他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结果呢？他转过头非要娶那个宋家不知道从哪儿领回来的养女！”
老夫人越说越气：“行，娶了就娶了，好歹安分过日子。”
“这才三年不到，他又给我闹出这种事，找小三都找到一个已婚妇女头上去了！”
陆司衍听着，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夫人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热茶，声音淡然：“程凌薇心术不正，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宋文筱，当年她若是一口咬定了非你孙子不嫁，宋家也不可能舍了亲生女儿，把宋云薇送到我们陆家来。”
“可是宋云薇，她嫁到陆家这三年，虽然一直和陆言光在外面住，但每年逢年过节，哪一次回老宅吃家宴，不是对家里各位叔伯婶婶，对您，都尽到了一个晚辈的本分？”
老夫人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抬眼看向陆司衍。
只听他清冷的声音继续在安静的茶室里响起。
“尽管陆家人因为她宋家养女的身份，话里话外地贬低她，瞧不上她，她依然是作为陆言光的妻子，在照顾陆家所有长辈的颜面。”
“这三年里，她对陆言光更是尽心尽力，做好了一个妻子该有的本分和关心。”
陆司衍的这番话，让老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云薇的模样。
那个女孩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但每次来老宅，都会记得家里每一个人的喜好，送来的礼物从来都不是最贵的，却一定是最贴心、最需要的。
老夫人忽然想起，前年冬天，她的风湿病犯得厉害，膝盖疼得下不了床。
宋云薇来看她，临走时留下了一个她亲手用羊绒编织的护膝。
针脚细密，触感柔软，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可她因为打心底里嫌弃宋云薇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养女身份，看都没多看一眼，就让佣人把那东西给收起来了。
至今，那个护膝被丢在了哪个角落她都不知道，更别提用上一次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的心口莫名地堵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拧着眉头，抬眼瞪着陆司衍，没好气地开口：“怎么？你这是在教训我这个老婆子，说我当年看走眼了，对她不好了？”
陆司衍挑了挑眉：“儿子哪敢教训您。”
他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你......”
老夫人看着他又要走，下意识地想开口挽留。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这几年除非是家宴，否则从不在这里过夜。
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嗯。”
陆司衍点了下头，转身便离开了茶室。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夫人靠在冰冷的太师椅上，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陆家老宅后花园里，晨露沾湿了花叶，空气清新。
老夫人穿着一身素雅的唐装，正拿着一把金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
老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毛巾和茶水。
“老夫人，这几日天气转凉，您晨起还是多添件衣服。”
老管家轻声劝道。
老夫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剪下一朵开败的残花：“人老了，骨头不中用了，穿再多也还是觉得冷。”
就在这时，一个佣人快步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形干练的年轻男人。
老管家眼神一动，连忙提醒：“老夫人，是三爷的助理，刘明先生来了。”
老夫人这才停下动作，将剪刀放在托盘里，抬起眼看向来人。
刘明已经走到了跟前，脸上挂着职业而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老夫人，早上好。”
说着，他将手里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您要的东西，刚从医院取回来的DNA报告，陆总让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老管家上前一步，接过了文件袋。
老夫人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眉头却拧了起来，语气不满：“他自己怎么不来？这个混小子，这么一大早就跑公司去了？”
刘明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陆总昨晚睡得有些晚，这会儿还没起得来，所以特意吩咐我先把报告送来给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