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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子果然以「偶感风寒丶需静养」为由,从东宫秘密转移到了翊圣观。
翊圣观后院的一间静室被临时改成了太子的寝殿。封不平和周不疑轮流值守,陈不惑和玉真子则在院内巡逻,施戴子丶令狐冲日夜轮换不休。岳不群照常去东宫「上课」,但太子已经不在那里了——去东宫的是杨玉找来的一个身形相似的农家子,远远看去,与太子大同小异。
这个替身,是岳不群布下的又一道防线。杨廷和若是派人去东宫动手,抓到的只会是一个替身。而真正的太子,在翊圣观里安安静静地跟着陈不惑学《道德经》。
与此同时,周三怀在宫中也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布防。他将影卫出身的太监安插到乾清宫丶东宫丶御马监等要害位置,表面上一切如常,实际上已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任何人想在这些地方动手,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杨一清则利用兵部的职权,以「演习」为名,将京城九门的部分兵力调换了防区。表面上是为了「整顿城防」,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杨廷和的人调动军队。
王阳明坐镇内阁,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通过自己的门生故旧,将杨廷和一系在京城的动向摸了个七七八八。他知道杨慎最近频繁出入城东那处宅院,知道六部有人暗中调动了一些文书,知道有几个边军将领「恰好」在这个月进京述职。
一切迹象都表明,杨廷和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而动手的时间,就是月圆之夜。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月圆之夜越来越近。
翊圣观内,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锦衣卫日夜巡逻,华山弟子枕戈待旦,冲虚道人的弟子也陆续从武当赶来,在白云观中集结。
岳不群每日除了去东宫厮混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就留在观中坐镇,不是吐纳,就是练剑。他没有刻意加强训练,只是像往常一样,每天清晨在院中练一套剑法,然后打坐调息。但他的剑,比平时多了一分杀气。
封不平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担忧。他知道,岳不群表面上平静,心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但他不敢问,也不该问。
令狐冲倒是没什么变化,照样嘻嘻哈哈,跟师弟们开玩笑。但施戴子注意到,令狐冲每天晚上都会独自去后院练剑,一练就是大半夜。他的剑法比从前更快丶更狠丶更不留余地。
刘玉山和梁发在比武前十日赶到了京城。两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昼夜兼程。岳不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月圆之夜前三天,一封密信送到了翊圣观。
岳不群看完信,将信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埋下的伏笔,终于落在了纸面上。
究竟这个伏笔能不能有用,老岳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得很清楚,再好的计策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他就是要尽可能把一切漏洞提前补充完整。
或许那个地方,才是这场博弈的真正胜负手。
——但是岳不群宁愿不要用上这一手。
窗外,夜风呼啸,翊圣观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岳不群转过身来,走向书案,提笔写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月圆之夜,景山之巅。各就各位,静候信号。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大明第一掌教》。」
他将命令交给杨玉,道:「分发下去。」
杨玉接过命令,躬身退了出去。
岳不群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三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月圆之夜前一日,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街市上依旧车水马龙,百姓们照常买菜丶喝茶丶听戏,浑然不知一场关乎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但在那些深宅大院丶宫墙之内,暗流已涌动到极致。
翊圣观。
岳不群从清晨起便闭门不出,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羲和剑。剑身雪亮,映出他平静的面容。他没有擦剑,也没有运功调息,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王阳明推门而入,一身便服,面色如常。他在岳不群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案上的长剑,笑道:「岳先生,明日就是月圆之夜了。你紧张吗?」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王大人,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问我紧不紧张吧?」
王阳明收起笑容,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递给岳不群,道:「这是今早送来的。宫里又有新动静。」
岳不群接过摺子,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几日宫中各衙门的异常——御马监有一批兵器「因故」被调换,尚宝监有一份空白手令「因疏忽」未被销毁,乾清宫的值班侍卫中有两人「因病」告假,而接替他们的人,来历不明。
「杨廷和的手伸得够长。」岳不群合上摺子,淡淡道。
王阳明道:「不只是宫里。杨一清今早也送来消息,京城九门中,有四门的守将昨夜被人请去喝酒。请客的人,是王琼的门生。酒喝到半夜,那几个守将才醉醺醺地回去。杨玉已经让东厂的人盯住了他们,明日若是有人敢擅自妄动,就地斩杀。」
岳不群点头道:「杨阁老做事,一向稳妥。」
王阳明又道:「另外,左冷禅那边也有动静。昨日傍晚,他带着丁勉和费彬上了景山,在万春亭周围转了很久,像是在踩点。周三怀的人远远跟着,没敢靠近。左冷禅下山时,脸色不太好。」
岳不群道:「他当然脸色不好。因为景山周围的守卫比他预想的多。我让杨玉以『保护圣驾』为由,在景山周围增派了两百锦衣卫。这些人不穿飞鱼服,不佩绣春刀,混在游客和商贩中间,左冷禅何等人物?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些人大有问题。」
王阳明笑道:「岳先生,你这是『草木皆兵』。」
岳不群道:「不是草木皆兵,是让他心里没底。一个人心里没底,就会犹豫;一犹豫,就会出错。」
王阳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道:「那我不打扰你了。岳先生,明日景山之上,你只管专心对付左冷禅。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岳不群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道:「王大人。」
王阳明回头:「嗯?」
岳不群道:「多谢。」
王阳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