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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开创新局
令狐冲和刘玉山从旁边走过来,看着左冷禅的尸体,都没有说话。
岳不群弯腰捡起那柄阔剑,拭去剑身的血迹,轻轻放在左冷禅身旁。然后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左冷禅那双依然望向天际的眼睛。
令狐冲道:「师父,他——
」
岳不群打断他:「他是敌人,也是对手。他是嵩山派的掌门,也是一代人杰。给他留一份体面。」
令狐冲躬身道:「是。」
「丁师兄,陆师兄!」岳不群站起身来,声音很低。
「左师兄便交给你们了——」
他挥了挥手,隔空揭开了二人的穴道,只听二人一声悲呼,齐齐扑到左冷禅尸身前,痛哭流涕。
「二位师兄,今日事已了,日后你等若要报仇,尽管来找我岳不群!」
二人痛苦难当,哪里还会对岳不群的话做出反应?
岳不群转身走到崖边,俯瞰着脚下的紫禁城。月光下,整座皇城银装素裹,如同仙境。远处的翊圣观丶乾清宫丶东宫,都已恢复了宁静。山下的喊杀声已经完全平息,只有夜风偶尔送来几声远处的犬吠。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师父,」令狐冲走到他身边,「我们赢了。」
岳不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紫禁城,望向更远的地方—一那里是京城,是万家灯火,是无数百姓安眠的家园。左冷禅临死前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是啊,赢了又如何?多少人血洒今夜。这场胜利的代价,太重了。
但他不能后悔。他若退一步,今夜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是朱厚照,是太子,是他和所有他在乎的人。
他不能退。
山下,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沿着山道疾驰而上。为首的是周三怀,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岳不群面前,单膝跪倒:「岳师,皇上请您回去。」
岳不群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左冷禅的尸身,转身走下山去。
身后,令狐冲和刘玉山默默跟上来。三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融入了山道的夜色之中。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一代枭雄左冷禅,在这里走完了他的路。
而岳不群的路,还很长。
岳不群回到乾清宫时,殿内已收拾乾净。冲虚的尸体被白布覆盖,停放在偏殿,等候天亮后交由礼部处置。正德皇帝坐在龙案后,面色疲惫,手中捧着一盏温茶,却没有喝。周三怀站在一旁,杨玉靠坐在柱子上,身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却也是性命无忧。
风清扬站在殿门口,见岳不群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岳不群走到御前,跪倒叩首:「臣岳不群,复命。」
正德皇帝放下茶盏,抬手道:「岳先生起来。景山那边,如何了?」
岳不群站起身来,道:「左冷禅已伏诛。嵩山派大势已去,余党或死或降。
翊圣观丶东宫丶乾清宫三处的叛乱都已平定。」
正德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岳先生,冲虚临终前说的话,你都知道了吧?」
岳不群道:「臣在路上已听周三怀说了。」
正德皇帝道:「那你觉得,冲虚说的有道理吗?」
殿内安静下来。风清扬的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周三怀和杨玉也屏息凝神。
这个问题,冲虚问过,风清扬答过,但皇帝最想听的,是岳不群的回答。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冲虚道长说的,有道理,也没有道理。」
正德皇帝眉头微挑:「哦?怎么说?」
岳不群道:「他说皇上好战,让百姓承受了负担—一这是有道理的。打仗要钱粮,要人力,要死伤。这些负担,确实落在了百姓身上。臣从不否认这一点。」
正德皇帝面色微沉。
岳不群继续道:「但他说大明不能沿着现在的方向走下去—一这没有道理。
因为他不了解,皇上走的路,不是一条穷兵武的路,而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帝走过这条路,所以他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正德皇帝道:「什么路?」
岳不群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一字一句道:「一条让大明不再只是天朝上国」的空名,而是真正成为天下共主的路。一条让华夏文明不再只是固守中原,而是光照万邦的路。一条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受外敌欺凌,不再因闭关锁国而落后于世界的路。」
殿内一片寂静。
岳不群走到殿中,面向皇帝,朗声道:「冲虚道长问,皇上打下的疆土,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臣今天替皇上回答他—都不是。皇上打下的每一寸疆土,都是为了大明的子孙后代。」
「北方草原,自古是中原心腹之患。从秦汉到唐宋,再到本朝,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劫掠,何时断绝过?皇上北征鞑靼,不是为了一时之功,而是为了给后世子孙打出一个百年丶甚至数百年的和平。草原上有了大明的卫所,有了商队,有了学堂,牧民的子弟也能读书识字,蒙元余孽只能一路西迁,替我们当马前卒,为大明铁骑探路!」
「东南沿海,倭寇猖獗百余年,沿海百姓苦不堪言。皇上东征瀛洲,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斩断倭寇的根源。如今瀛洲纳入版图,海疆平静,商船往来如织,泉州丶宁波丶广州的市舶司每年税收不下数百万,这些银子,最后用在了哪里?用在了修路丶修水利丶赈灾丶养兵—用在了天下百姓身上。」
「西南土司,历代朝廷只能羁,不能实控。皇上派兵平定叛乱,设府置县,改土归流。如今西南的山民也能吃到官盐,也能走官道,也能在大旱之年领到朝廷的赈粮。这些人,以前谁管过他们?」
岳不群的声音越来越高,眼中仿佛有光芒在燃烧:「冲虚道长说皇上好战,可他不明白一有些仗,不得不打。今日不打,子孙后代就要打;今日不流血,子孙后代就要流更多的血。皇上背负的,不是自己的野心,是百年丶千年的责任。」
正德皇帝听着听着,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沉稳下来,但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但是——冲虚道长说的另一句话,臣深以为然。」
正德皇帝道:「哪一句?」
岳不群道:「皇上需要能听进逆耳忠言的臣子。臣愿意做那个臣子。皇上若有不当之处,臣会直谏,不会阿谀。」
他顿了顿,忽然撩袍跪倒,一字一句道:「臣斗胆,请皇上听臣一言。」
正德皇帝道:「你说。」
岳不群道:「皇上打下的疆土,已经够大了。从辽东到西域,从漠北到南洋,大明的疆域,自古以来未有如此之广。臣请皇上—一罢兵休战三年,与民休息。把征战的银子,用在天下百姓身上;把征战的精力,用在治国安民上。」
正德皇帝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道:「可!」
岳不群叩首道:「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