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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晏琛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备车。”他对门外等候的助理吩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要去城西监狱。”
他要去见一见厉霆修。
……
城西监狱，高墙电网，隔绝了外界的繁华与喧嚣。
这里关押的多是经济犯罪、职务犯罪等非暴力型犯人，管理相对规范。
环境说不上多好，但比起重刑犯监狱，少了些戾气与危险。
在监狱的日子清苦、枯燥又规律，对曾经挥金如土、夜夜笙歌的厉二爷厉霆修而言，无疑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酷刑。
这段时日下来，厉霆修早已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穿着统一的囚服，身形清瘦了不少，脸颊微微凹陷，眼下带着常年睡眠不佳的乌青，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剃成了板寸，露出饱满的额角。
此刻，他正和同监区的人一起，在监狱工厂的流水线前进行简单的零件组装工作。
机械重复的动作，嘈杂的环境，浑浊的空气，无一不消磨着人的意志。
他动作有些迟缓，神情麻木，只是在狱警偶尔扫过的目光下，才勉强打起精神。
“厉霆修！”一名狱警走到他工位旁，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停下动作看过来。
厉霆修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在这里，被单独点名通常没什么好事。
“出来，有人探视。”狱警公事公办地说道。
探视？
厉霆修愣了一下。
他的妻子在他入狱后不久就带着剩下的一点私产去了国外，鲜少联系。
一双儿女起初还来看过两次，后来似乎也被厉晏琛那边“提醒”过，渐渐来得少了，最近更是音讯全无。
所以来探望他的会是谁？
他心里转过几个模糊的念头，或许是以前哪个还算念旧情的“朋友”？
又或者是……厉晏琛那边派来敲打他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零件，在狱警的示意下，跟着走出车间，穿过一道道铁门，来到探视区。
例行检查后，他被带进一间单独的探视室。
隔着玻璃，厉霆修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端坐着的男人。
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与冷感。
不是他以为的儿女，也不是任何旧识。
是厉晏琛。
厉霆修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与复杂，随即被他迅速压下，换上了一副故作平静的表情。
他慢慢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拿起了面前的通话器。
说实话，他能在这监狱里过得不算特别凄惨，流水线的活虽然枯燥，但至少没被安排去最苦最累的地方，也没受到什么额外的“关照”或欺辱，很大程度上。
是因为厉晏琛终究还是念了那点微薄的血缘情分，或者说，是懒得在他这个已经彻底失败的废物身上再多费心思折磨。
否则，以厉晏琛如今的手段和权势，想让他在这高墙之内“生不如死”，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厉晏琛突然出现在这里，让厉霆修心头警铃大作。
是觉得他之前“交代”得不够彻底，又来清算旧账？
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玻璃内外，叔侄二人隔窗相望。
一个身处囹圄，形容憔悴；一个高居云端，气势凛然。
漫长的沉默在探视室里弥漫。
“真是稀客。”厉霆修率先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久未好好说话的一丝沙哑，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们日理万机的厉总，怎么有空……屈尊来这种地方，看望我这个阶下囚？”
见厉霆修先开口，语气还那么带刺，厉晏琛倒也没生气，顺手拿起电话，低沉平静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我今天来，有事问你。”
厉霆修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疑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该说的，当初进来的时候，我都说了。”
“罪我都认了，人也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厉霆修下意识以为厉晏琛是来追究他入狱前那些未曾彻底厘清的“细枝末节”。
“不是问你那些。”
厉晏琛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过去，“我今天来是想问你。”
“你知不知道当初教唆你，针对厉氏和我下手的那个人，他真正的身份。”
厉霆修愣住了。
他没想到厉晏琛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片刻后，迟疑地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
“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个姓唐的在中间传话。”
而先生……很神秘，也很谨慎。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正面交流的机会。
厉霆修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有一次，唐维德那边出了点岔子，我直接接到过一个电话……”
“不过那声音是处理过的，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但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厉霆修当时只觉那声音冰冷机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让他这个自诩心狠手辣的人，都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厉晏琛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看来，在厉霆修这里，也挖不到关于“先生”身份的直接线索。
他正欲结束这次无甚收获的探视，却见厉霆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眉头紧紧锁起，表情变得有些奇异。
“但是……”厉霆修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悚然，“有件事，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不对劲。”
厉晏琛抬眸，示意他说下去。
“那个人……”
厉霆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好像……对我们厉家，特别特别了解。”
“不是那种调查就能知道的程度，而是……就像他曾经在这个家里生活过很久一样。老爷子的一些习惯，你父亲……我大哥生前的一些旧事，甚至……家里一些不太为外人知的规矩和旧例，他都知道。”
“而且……”
厉霆修迟钝的一刻。
厉晏琛皱眉追问：“而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