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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正雄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脖子一缩,连忙摆手后退:
“我错了我错了!爷爷息怒!您选的地方肯定好!麒麟大人选的地方……也、也还行!挺好的!清静!对,清静!”
他一边说一边溜到了武卓身后,生怕再被老爷子揪住当出气筒。
沈叶没参与那边的鸡飞狗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师父身上。
麒麟将棺椁放好后,并没有立刻填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副简单的棺椁,夕阳勾勒出他略显瘦削却笔直如松的背影,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沧桑。
沈叶心中微动。
只见麒麟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古旧的酒葫芦。
他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顿时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军师啊……”麒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违的温和,甚至有一丝沙哑,“这是你当年最喜欢喝的寒潭香,我从北地带回来的,一直留着。”
他将酒葫芦微微倾斜,清澈的酒液如同一道细小的银色瀑布,缓缓浇落在棺椁之上,渗入新鲜的泥土。
“你小子,走得倒是洒脱,屁都没给老子留一个。”麒麟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什么笑意,“行吧,你安心歇着。这酒,以后每年清明,我都给你带一壶来。就当……咱哥俩,还能喝一杯。”
酒液汩汩流淌,浸润了泥土,也仿佛浸润了时光。
陵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位传说中至高无上、杀伐果断的武神,此刻像个普通的老人,对着故友的衣冠冢,絮絮低语,洒酒祭奠。
叶知许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中对父亲的思念,对这位父亲旧主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酸楚。
武晋德脸上的怒容也渐渐平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武家兄弟更是神色肃穆,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原来,武神也会难过,也有如此重情重义的一面……
等到酒葫芦里的酒倾倒殆尽,麒麟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将塞子塞好,把空了的酒葫芦小心地收回怀里。
他转过身,脸上的那抹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立刻离开陵园,而是缓缓扫向了武家二代——也就是武晋德儿子们、武卓父亲那一辈人的墓地区域。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墓碑上停留,最后,落在了离叶隆新冢不远处的几座相连的坟茔上。
空气似乎又凝固了一瞬。
麒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武老头。”
武晋德的心顿时一颤,接着又听麒麟继续道:“老子听说,你之前给沈叶那臭小子提了个条件?说要想让武家归顺,就得……复活你们武家二代?”
武晋德脸色唰地变了!
武家几个孙子真他妈要吓成孙子了……
那可是他们爷爷提的,跟他们没关系!
麒麟的目光转向武晋德。
武晋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是、是又怎么样?!老夫……老夫就那么一说!难道你还真想……你想干什么?!”
他紧张地看着麒麟,生怕这位武神一个不高兴,把这片陵园给拆了。
麒麟却摇了摇头:“复活?我没那本事。死了就是死了,魂归天地,这是天道轮回,谁也逆转不了。”
武晋德和武家众人闻言,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麒麟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包括沈叶,都愣住了。
“不过,”麒麟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墓碑,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么多年了,我确实欠你们武家,欠躺在这里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一个道歉。”
道歉?!
武神……道歉?!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麒麟。
沈叶也懵了,师父这是唱哪出?为了帮他收服武家,连道歉这招都用上了?不至于吧?武家现在其实已经……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只见麒麟说完,竟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朝着武家二代那片墓区走了过去。
他走到第一座墓碑前——那是武卓和武正雄父亲的墓。
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这位大夏武道至高无上的武神,缓缓地、郑重地……
屈膝!
弯腰!
“咚。”
额头轻轻触地。
一个实实在在的、标准的磕头跪拜!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就是肉体凡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墓前石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风吹过松柏的呜咽,远处泉水的叮咚,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声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的磕碰声,以及那道伏在墓前、青袍委地的身影。
武晋德浑身剧震,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武卓、武正雄、武清……所有武家兄弟,全都红了眼眶,死死咬住牙关,拳头攥得死紧。
叶知许捂住了嘴,泪水再次奔涌。
沈叶也怔住了,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看出来了。
师父这不是为了帮他,不是为了收服武家。
他眼中那隐约的泪光,和动作里那份毫不作伪的沉重与歉疚……他是真的,觉得愧对这些昔日追随他、最终战死的部下。
他是真的,在向他们,向他们的家人,低头认错。
哪怕他是武神,哪怕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们是他的兄弟。
“咚。”
麒麟直起身,走到第二座墓碑前,再次跪下,磕头。
“咚。”
第三座。
“咚。”
第四座……
他就这样,一座墓碑接着一座墓碑,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地磕过去。
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打在武家众人的心坎上,将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怼、隔阂、伤痛,一点点敲碎,融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那些沉默的墓碑交织在一起。
沈叶看着师父那不再挺拔、甚至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了回去,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老家伙……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原来心里,也藏着这么深的伤啊。
这头,磕得可真他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