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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永年这个人，做生意有一套，但胃口也大。他那块地我了解过，位置确实不错，但如果单独为他一家调整规划，其他企业会有意见。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林建国点头说，“扩区方案必须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人说闲话。”
省长沈腾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刘国栋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沈省长，要不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刘国栋虽然是退休老领导，但在省里威望很高，连现任省委书记彭爱国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老书记”。
“今天这个局，我大概知道沈省长是什么意思。”刘国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建国身上，“小林同志年轻有为，又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省委把他放到副省长位置上，我看是对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省里有省里的规矩，有省里的生态。有些事，光有热情不够，还得讲究方式方法。今天会上方祥说的那些话，我虽然不在场，但也听说了。方祥这个人，资格老、关系广，在省里经营多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建国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不过你也不用怕。”刘国栋笑了笑，“他方祥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常务副省长。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做事有据有理，谁也动不了你。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给你泼冷水，是提醒你——在省里做事，既要敢闯敢干，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谢谢老书记指点。”林建国举起酒杯，“我一定牢记在心。”
刘国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宴席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林建国走出宾馆，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孙志强等在车里，见他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怎么样？”孙志强问。
“还行。”林建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刘国栋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小心方祥。”
“方祥那个人……”孙志强欲言又止。
“说吧，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孙志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省府办公厅的几个老同事聊过，他们说方祥在省里待了十几年，从副厅长一步步爬到常务副省长，关系网很深。他老婆的弟弟在省国土厅当副厅长，他女婿在省发改委当处长，他女儿在省财政厅当副处长——整个省政府系统，到处都有他的人。”
林建国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所以呢？”
“所以……我想提醒您，别跟他硬碰硬。”
“我不是要跟他硬碰硬。”林建国说，“我是要把事情做成。他要拦，我就绕过去；他要挡，我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让开。省里的事，说到底还是要靠业绩说话。只要我把经济搞上去，把营商环境优化好，把老百姓的满意度提上来，他方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拦不住。”
孙志强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刚到办公室，就接到苏南市市长赵德明的电话。
“林省长，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赵德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我们苏南开发区扩区的方案，报到省发改委后被退回来了，说是用地指标不符合省里的总体规划。”
“具体什么问题？”
“发改委说我们申请的扩区面积太大，超出了省里下达的年度用地指标。但我们算过，按照省里出台的《开发区高质量发展若干意见》，我们的申请完全符合规定。发改委那边咬死了不给批，说是方副省长打过招呼，要严格控制开发区盲目扩张。”
林建国皱了皱眉。方祥这是要在源头上卡他的脖子——扩区方案连省发改委那一关都过不了，更别提上常务会讨论了。
“赵市长，你把你们申报的材料和发改委的退件理由都发一份给我，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林建国沉思了一会儿，拿起内线电话打给秘书小刘：“帮我查一下，省发改委负责开发区用地审批的分管副主任是谁？”
“是李国华副主任。”小刘很快回复，“他是去年从国土厅调过来的，据说跟方副省长关系不错。”
果然如此。林建国冷笑了一声，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是省自然资源厅规划处王处长吗？我是林建国。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打完一圈电话，林建国心里已经有了底。他打开电脑，调出省里近三年的土地供应数据和开发区用地审批记录，仔细比对了一番，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过去三年，省发改委批复的开发区用地指标中，有将近百分之四十流向了方祥老家所在的淮北市，而淮北市开发区的亩均产出效率在全省排名倒数第三。
“这就有点意思了。”林建国自言自语道。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省审计厅厅长周建国——两人是同乡，私交不错，而且周建国为人正直，在省里以敢查敢管著称。
“老周，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查一下近三年全省开发区用地的投入产出情况，特别是淮北市开发区的数据。你能不能安排人做一份内部参考报告，不用公开，我私下看看就行。”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建国，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林建国语气平静，“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报告内容只限于数据分析，不涉及任何个人。”
“好吧。”周建国答应了，“三天后我给你。”
挂了电话，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方祥在省里根基深厚，要想扳倒他几乎不可能。但他不需要扳倒他，只需要让他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
三天后，周建国的报告如期而至。林建国看完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拿着报告，直接去了沈腾的办公室。
“沈省长，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沈腾正在批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