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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道:“兰德迦纳殿下,为王国献出生命,乃是圣殿骑士的荣誉。倘若神明需要,那么,献出身体,当然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侍奉。”
喉咙瞬间里有什么东西顶上来,令兰德迦纳再也咽不下一口。
他感觉自己被这句话剥去了盔甲、剥去了衣服、甚至剥去了皮囊,一颗极度羞耻的,包拢着挣扎与怀疑的心脏,在阐释者的面前赤条条地暴露出来。
兰德迦纳放下杯子,看向西苏——整个嘉伦兰帝国,就连最偏远的小镇里最没见识的流浪者都知道,这位被圣明天使偏爱多年的男人……兰德迦纳像是被自己瞳孔里的金色烫了一下,眼眸又垂下去了。
他听见西苏轻轻叹了一声。
“……你该有什么话想说的,对吗,兰德迦纳?我会帮你转告。”
兰德迦纳张了张口。
——他该有什么话想说的。
譬如,昨晚的一切,是神赐给他的一场美梦而已吗?又或者,还是一场噩梦,他将纯白的圣明天使,在自己的梦中玷污、亵渎?
再譬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为什么是西苏在他的面前?他那……伟大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离开了吗?是因为对他的表现感到不满,对他的无耻感到愤怒,所以将他驱赶出了圣殿吗?
再譬如,作为阐释者……作为阐释者,西苏对于圣明天使的——另一种形式的侍奉,也是、也是……
尽管还没有发出声音,兰德迦纳却先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觉得西苏的话,那些阐释者得体又圆满的话,变得有些刺耳起来了。
身体多处还带着热辣的隐痛,可无言的冰冷却莫名其妙逆着阳光的窄影窜出,像调和过的大理石膏泥一样,糊在兰德迦纳的身上,从皮肤到骨骼,浸透。
兰德迦纳轻轻地呼吸,确保声音不至于颤抖,低声回答:“不,西苏……阁下,我没有话要你转达。”
西苏看着兰德迦纳,眼神似乎有些复杂,但也没多勉强。
兰德迦纳突地拿起杯子,将剩下的水喝尽了。
这才是他平时饮惯了的味道。但兰德迦纳却像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水质的低劣,他像是喝下了一杯寄生虫、灰尘、泥锈与水垢的混合体,以至于肠胃中涌动起恶心、反胃、种种不适。
这种不适,以及阳光的偏颇,让兰德迦纳感到手脚冰凉。
西苏倒是站在阳光里。
连光都偏宠于他呢。
兰德迦纳皱了下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这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可他确实心乱如麻,也确实,好像,没有办法,再继续和西苏单独待在这小小的房间里了。
“登基仪典刚刚结束,看时间,我应该已经耽误了训练,还赶得及带骑士团进行巡逻。”兰德迦纳下床,拿起自己的肩甲,向西苏示意,“非常抱歉,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阁下,请。”
“好吧。”
西苏向兰德迦纳颔首,二人交换了一个告别礼,黑袍的阐释者便转过身,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城内狂欢的声浪传过几条街区,隐隐约约进到这间闃静的房间里时,已经闷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了。
年轻的骑士仿佛被单独隔绝在一个田满茫然与苦闷的监牢之中。
兰德迦纳面无表情地拿起最内层的锁子甲。他从未发现这层甲胄有如此沉重——就像他从未发现,原来饮用水是那样难喝一般——以至于让他的手,手臂,都微微哆嗦起来。
这些细微的颤抖传递到甲衣上,使其发出令人愈发心烦意乱的,淅淅索索的声响。
兰德迦纳放下了锁子甲。
它哗啦一声委顿在桌上,像抽离了骨骼支撑的皮囊,瘫软在兰德迦纳撑在桌沿边的双臂之间。阳光晒到兰德迦纳的手臂了。他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热度。
兰德迦纳抬起手,指尖碰到绸缎一样的,松软的光。
那光将他的手指照得耀眼夺目,发白、发亮。
兰德迦纳攥起手指。
像是他真的曾经攥住过,一捧长发的熠熠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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