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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礼貌,连一声告别都没有,一路歪斜着,不知道撞到多少东西,跑出了这座牢狱。
西苏于黑暗之中,静默着垂下眼眸。
他伸出左手,于是封闭的地牢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风,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砂砾,盘旋着凝聚在阐释者的掌心,成为了一本封皮厚旧的神谕书。
西苏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搭在了书封上。
“仁慈垂范的圣明天使,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
阐释者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地在黑暗中响起,他说:
“我请求您,像爱护我一样,爱护我的赫利俄斯。”
要不是门口的侍卫将缰绳递到兰德迦纳的手上,并且皱眉询问他是怎么回事,兰德迦纳几乎忘记了,他是骑马而来。
但兰德迦纳什么都没有办法说了。
他跨步上马,他甚至忘记不该在王城之内、在主道上以这样的速度策马疾驰,身边惊慌的人影,被夜色逐渐笼罩的建筑,它们接连、接连地向后退去,风和发辫打在兰德迦纳的脸上,他的发丝被泪水勾黏住,脸庞一片冰凉。
兰德迦纳一路向着神殿,奔驰而去。
他想,他是没有资格,没有脸面,再恬不知耻地,去见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
但是,但是……
兰德迦纳要见亚勒·克洛伊。
兰德迦纳,一定、一定,要见到亚勒·克洛伊。
马蹄声如同接连不断的霹雳一样飞沓响着,兰德迦纳又一次回忆起那一天——他向圣明天使祈求,要祂阻止瘟疫与死亡的侵袭的那一天。
而这一次,现在,兰德迦纳能够回想的,变得更多了。
不仅是手捧羽毛、背叛自己的诺言的重罪,还有——
还有,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竟然,他甚至,他居然,想要像霍德尔王那样,向亚勒·克洛伊剖心、献心。
这是何等、何等——
兰德迦纳咬紧嘴唇,他皱紧眉头,他无法形容。
骑士一路来到神殿,他匆匆跃下马,顾不得迎上来的那些侍奉者,顾不得自己满身的重甲,快步向寝殿的方向跑去!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说,祂从未怪罪过他。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说,祂的仁慈之处,在于可以原谅一切。
“阁下、阁下……”兰德迦纳飞快地跑着,原本停止的眼泪又一次流出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张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但兰德迦纳一边奔跑,一边低声问着:
“阁下,您、原谅我,可与原谅霍德尔王,有丝毫、有任何的区别——?”
兰德迦纳一把推开木门,他奔入那长长的回廊,历代侍奉者与阐释者,那些低垂眉目、瞪眼审视的画像,接连向着兰德迦纳的身后闪烁而过。
——教会赞美霍德尔王。
兰德迦纳心想。
因为,教会便是由伟大的霍德尔,一手创立。
——神谕书与创定书,它们歌颂霍德尔王。
因为,那是由伟大的霍德尔,下令编纂。
所有的,所有的“信仰”,从一开始,都不过是一场,极度渴求权力的君主,为自己倾心打造、精心量身定做的,虚构的神话。
——而亚勒·克洛伊。
兰德迦纳扑到尽头的木门前,大力推开!
他要、他必须、他一定要见到,亚勒·克洛伊——
——只有亚勒·克洛伊,才是这其中,唯一的“真实”。
木门被骑士的怪力撞得轰然塌下,尘土与泉水震溅而起,那扇屏风似乎也察觉到了兰德迦纳的势不可挡,直接向左右两边分开了。
他的真实,他的天使,他的亚勒·克洛伊,就坐在塌上。
翅膀微微展开,白绒绒的睫羽缓慢抬起。
那真实对他说——
“这是怎么了,我亲爱的兰德迦纳?”
圣殿骑士身上的重甲,仿佛突然之间,拥有了其本该存在的重量。
兰德迦纳向前踉跄几步,他的腿、他的肩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阁下……阁下……”,兰德迦纳这样低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