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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贵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什么东西！和那白琇莹一路货色！怪不得能成为好友！”
陆昀华离开韦贵妃的惊华殿，便没了宫人的指引。
一方面是韦贵妃因为动怒而故意为难，另一方面，怕也是存了想让她犯错的心。
后宫道路错综复杂，不过才出了几道拱门，她便迷失在宫墙深处。
近身侍女被留在了宫外，此时此刻，就她孤身一人。
层层叠叠的宫阙，仿佛要将她吞没。
墙角的绿柳浓荫，更像是赫然扑面的海浪，愈发显得她孤寂渺小。
然而她半点都不曾慌张，亦无半分惶恐，只是驻足静待。
过了片刻，耳畔传来的幽幽哀乐当中，有些许窸窣响动。
她循着声音望去，便见一只肥硕的小貂儿，正猫着身子藏于浓荫里，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她。
她轻笑：“你是大将军的貂儿，我识得你，上次我们在白府见过，你还记得吗？”
小灰灰没有理会她，只是转身朝着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着。
陆昀华不疑有他，跟着小灰灰在后宫七拐八拐，很快就回到了连着前庭与后宫的甬道。
她轻轻一笑：“多谢你，接下来的路我识得了，你快些藏起来吧，小心被发现。”
小灰灰又看了陆昀华一眼，最后转身一溜烟便失去了踪迹。
陆昀华不紧不慢地走着，丝毫没有乱了步履。
待出了宫门，外头等着的是近身侍女，还有面露焦急的陆云枫。
见到陆昀华出门，陆云枫连忙迎上去：“妹妹，你回来啦，怎么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他拉着陆昀华左看右看，可见是真担心了。
陆昀华笑了笑：“哥，我们马车上说。”
马车里，陆昀华省去了韦贵妃的刻意刁难，只是把韦贵妃对她的暗示简略地说了说。
可即便是这样，陆云枫也不由得恼怒：“实在过分，怎能如此？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陆昀华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冲他摇摇头：“哥，慎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妻是妾都是恩赐，断没有我们为人臣子置喙的份，兄长向来沉稳，怎的这会儿如此按捺不住？”
陆云枫被妹妹教训，不由得有几分羞赧。
但他并未找理由，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心绪。
片刻后，他问：“妹妹怎么看？”
陆昀华一字一句：“把我终身定下的，是一道旨意；决定我为妻还是为妾的，也得是一道旨意。”
“只要旨意下了，我们陆府恭恭敬敬地接便是，但要是没有明确的旨意，我们陆府也断然没有自甘下贱的说法。”
陆云枫沉默半响，他终是点点头：“妹妹说的是。”
陆昀华问他：“兄长在这里等我，可是刚刚见了谁？”
陆云枫没有隐瞒：“适才柱国大将军召我去说话，你在宫里的遭遇，她都心里有数，所以你此番必然是受了委屈，你不必瞒我。”
陆昀华垂眸，适才她毫不慌张，是因为她在入宫的路上与大将军错身而过。
她知道倘若自己有难，大将军必定会出手相助。
后来小貂儿的出现，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见陆昀华不说话，陆云枫忽然出声：“妹妹，爹娘就只有我们兄妹俩，爹爹和娘亲聚少离多，膝下子息单薄。”
“爹爹也不曾在边疆纳妾，陆家的前程将来都压在我们兄妹身上，这份担子，不比沙场征伐轻松。”“虽然爹娘总教育我们要相互扶持，同气连枝，才能更好地走下去，但……”
陆云枫神色倏忽认真：“但是妹妹，正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便只想护你一世安稳而别无所求！”
“我想告诉你，比起其他的事情，你的幸福和心愿更重要，若是你委屈了，不愿意了，兄长一定会为你周全。”
“人这一辈子，也就弹指几十年，若是没有半分欢愉，就算是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也终究是缺憾。”
“你是平西大将军府的女儿，我陆家世代戍卫西疆，死的死伤的伤，满门英魂当能荫蔽你此生幸福。”
“你不必牺牲自己，也不必去背负什么，无论是爹娘，还是兄长我，都只希望你开心快乐。”
陆昀华闻言，把手覆在陆云枫的手上，轻轻握住：“我的幸福，便是爹娘健在，兄长平安，陆家顺遂，仅此而已。”
陆云枫闻言，终是一声叹息。
“她也如此，你也如此，这人间世道，什么时候才不需要女子来背负天下重任？”
陆昀华有些不满：“哥你这话就不对，爹爹说了，男子女子都一样。男子志在千里，女子也能胸怀天下。”
“真正太平的天下，是想去背负责任的就去背负责任，想安然自乐的就顾好此身，人们有的选择，才算得盛世昌平。”
“而那一日，需要前人用性命，用血汗一点点去累积，就让我们做那垒墙筑城的砖石，终有一日，可以把我们的后世之人拖到可以自由选择的高度。”
陆云枫闻言，不由感慨：“昀华心胸，随了驰骋沙场的爹爹，而我被玉京城的富贵养软了骨头，有些事情，却不如妹妹你看得开。”
“今日听你一言，我大抵知晓你的心意了，你要向前走，兄长支持你，只要你一转身，你的背后还有兄长。”
“你若不愿意走了，余下的路，就让兄长代你走，这世上不过你我血脉至亲，总要支持你，护着你！”
陆昀华露出一抹璀璨的笑意：“爹爹总说，兄长至纯至善，至情至性，果真不假！”
陆云枫有些不好意思：“我统共也没见过爹爹几面，爹爹当真那么说？”
陆昀华点头表示肯定：“兄长的每一封家书，都被爹爹珍藏于枕边的匣子，那些书信被爹爹看了又看，兄长是什么样的人，爹爹当然晓得。”
陆云枫像得了糖果的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陆昀华深深地看了陆云枫一眼，随即问道：“哥，你憔悴了许多，可见那六姑娘的事，你受了不小的打击。”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从此陌路，还是做个以礼相待的朋友，亦或是……坚持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