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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商议出手(第1/2页)
白驼山庄的客房内，陆玄祯半靠在床榻上，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圣火融寒丹的药力正在化开，肋下的掌印已经从铁青褪成了淡紫。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比中掌时还要难看。
段成山站在床边，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昨日寒噶寺外的战况。他说到毕云烟如何出手时，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满：“那毕云烟，明明早就该上了，偏偏站在后面不动，非要等苏师姐被那秃驴逼到绝境才出手。若不是苏师姐以刀挡针，她早被扎成刺猬了！”
陆玄祯的脸色越来越沉，抓着被褥的手指慢慢攥紧。等段成山说完，他忽然一拳捶在床榻上，震得床头那只空药碗跳了一下。
“她就是故意的！”陆玄祯咬着牙道，“她姓韩的徒弟，当然跟姓韩的一条心。迟迟不出手，就是要看我们昆仑的人出丑。他们中了毒砂掌，这才肯换药来，分明是算准了时机，好让我们欠她人情！”
苏清沅站在门口，听不下去了。她走进来，语气尽量放平：“师兄，不是这样。毕云烟年岁还小，那日场面又乱，她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若不是她那一掌，我恐怕已经伤在定慧手下了。至于解毒的药——”
“够了！”陆玄祯截断她的话，脸色铁青，“你总替他们说话。你心里那点事，以为我不知道？是，欧阳克把你甩了，你还要替他的人说好话，你——唉！”
苏清沅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再辩解。她看着陆玄祯偏过脸去的侧影，知道他对欧阳克、韩小莹、乃至整个白驼山的人都已经扎下了根深蒂固的成见，她说再多也没用。她默默把一碗新煎的药搁在床头，转身出去了。
后院的练武场上，欧阳克正蹲在廊下，拿一根草棍剔牙，眉头皱着。
吴朔在旁边磨刀，欧阳克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明天对那个多吉，你有把握吗？”
吴朔头也没抬：“打过才知道。”
“你这叫什么话！”欧阳克把草棍一扔，“那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跟狼似的，出手肯定不轻。你要是撑不住就认输，别硬扛。”
韩小莹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见后半句，摇了摇头：“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欧阳克回头看她：“我？”
韩小莹在他身边坐下来，声音低了些：“觉华法王到现在还没亲自出手。他实力虽不如你叔叔，但白驼山庄这边，眼下没有能跟他正面过招的人。”
她顿了顿：“青灵子舅舅的武功……我看过。他现在的火候，比丘处机还要略低一线。再过三十年、五十年，或许能行，可现在，差得远。”
欧阳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不是还有两百铁鹞子嘛。他敢发疯，我姥姥调兵进来，十个觉华也按住了。”
韩小莹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彭耜——那位金丹宗的前辈——她说过的话：“觉华此人，阴狠毒辣，暴戾无信。他当年在五岭作恶时，答应过的事情没有一件算数的。你遇到他，最好不要把他的承诺当承诺。”
她转过脸，看着欧阳克，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克哥哥。”
欧阳克手里的草棍掉了。
自从太湖一别，韩小莹只在他临走那夜叫过一回“克哥哥”。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软，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整条脊梁骨。此刻再听见这两个字，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热。
韩小莹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下去：“白驼山是我们的家，不能让人毁了。我有个想法——如果觉华法王非要亲自出手，你我联手，跟他拼一场。我有一套三剑之法，你我合力施为，未必没有机会。”
欧阳克听到“我们的家”三个字，脑子里已经嗡了一下，后面的话几乎没听全。他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道：“好！我们就跟他斗一斗！你放心，你自己都赌赢了我叔叔，咱俩一起还胜不了一个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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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莹苦笑了一声。她想起当初与欧阳锋赌战那五招——第五招时，她和欧阳克、吴朔三人合力才勉强撑了过去。而如今要对上觉华法王，只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比那时确实又强了许多，可要说把握，她心里并没有底。
欧阳克见她神色，又蹲下来，凑近了些，认真地补了一句：“小莹，你只要说打，我就打。赢不赢的再说，打过了才知道。”
韩小莹看着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晨，寒噶寺门前空地。
多吉提着那口缅铁戒刀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这个平日里缩在觉华法王身后、沉默寡言的小喇嘛，此刻站在场中，刀尖点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戈壁滩上的碎石子。
吴朔拎着吴家宝刀走入场中。刃长三尺五、柄长三尺五的通长宝刀被他横在身前，那柄刀比他的人还长出一截，可他提着刀走路的姿势却自然而稳，像是长了第二根骨头。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刀锋同时出鞘。
狂沙刀法。
同样是这门刀法，两人使出来却截然不同。吴朔的刀势开阔，大开大合，刀光如黄沙卷地，有铺天盖地之势；多吉的刀法却窄而锐，每一刀都像沙粒打在脸上，细密、急促、无处不在。
两柄刀在场中碰撞了二十余招，火花四溅，刀风卷起的沙土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浑浊的旋涡。观战的人看得呆了——谁也想不到这两个年轻人用的竟是同门刀法。只有觉华法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当年这刀法的拥有者拓拔衮被欧阳锋所杀，他的刀谱被白驼山庄收走。多吉是拓拔衮的幼子，年幼时被父亲送入寺庙避祸，那套狂沙刀法是幼里带来的本事，前几日才大成出师。
多吉认出对方的刀路，杀父之仇瞬间烧红了眼。他的刀势陡然变快，一刀接一刀，狂沙刀法里那些阴毒刁钻的变招全被他使了出来，每一刀都朝吴朔的要害招呼。吴朔起初有些散乱，被多吉逼得后退了三四步，刀势险些被压住。
但他在第五招的时候稳住了。刀法一变，从狂沙刀法的开阔转为另一种路数——堂堂正正，中正平和，每一刀都光明磊落。这是柯辟邪教给他的万胜刀法，据传出自北侠欧阳春一脉，不投机、不取巧，一刀是一刀。
万胜刀法一展开，立刻把多吉的狂风暴雨挡了回去。多吉刀快，吴朔刀稳；多吉刀毒，吴朔刀正。两人在场中又拼了五十余合，戒刀与宝刀交击的声音密得像炒豆子一样，两人身上各自添了几道口子，却始终分不出胜负。
觉华法王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罢手吧。”
他这一句话说得并不大声，但场中两人都听到了。多吉不甘心地退了一步，吴朔也收了刀势，两人隔着三步对视着，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觉华法王站起来，走到场边，扫了白驼山庄那边一眼：“一样的刀法，分不出胜负。这最后一场，还是由老衲亲自来吧。”
青灵子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挡在了欧阳克和韩小莹身前。他负手而立，一身道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脸上挂着一副不甚在意的笑，手心却是凉的。他自知不是觉华法王的对手，可他是欧阳克的长辈，又是昆仑掌门，这种时候，他必须站在最前面。
“法王，”青灵子笑道，“这最后一场，您打算怎么比啊？”
他的声音听着轻松，尾音却不自觉地往上飘了一点。
（第二百章完）